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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雨比李爱国预想的还要大，越下越大，越大越下，外面还电闪雷鸣。
不过李爱国倒是没慌张。
车底增加了接地链条、闸要早撂、少撂、勤撂，别一把抱死、真打滑，立刻撒沙.
等等手册上的东西，还是李爱国编纂出来的。
最辛苦的要数负责瞭望的副司机刘清泉了。
为了确认前方路况和信号，不得不冒着雷雨探出半个脑袋。
好在刘清泉是个实诚人，平生没做过亏心事，倒也不怕这雷公爷发威。
以前机务段司炉工升任副司机的时候，机务段的老师傅总会问，你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啊。
李爱国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是真有了感受。
司机组一切如常。
秦副所长和那几个专家的脸色都有些怪了，这倒是正常。
反观大领导，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站在李爱国身后，时不时闲扯几句，
大雨滂沱中。
火车呼啸着冲出郊区，朝着门头沟三家店方向疾驰。
出了市区范围，李爱国伸手打开了旁边的晶体管电台。
频率是事先调好的，跟安装在前门机务段内部的母机频率完全一致。
李爱国从铸铁座椅上站起身，将话筒递给了大领导，笑着说道：“领导，这也许是世界上第一次在高速移动的火车上进行的、高保真无线电通话。这个第一，得由您来拿。”
你看，只要定语加的够多，就能拿第一。
“呵，这么说我还创造了历史？好啊，好啊！”
大领导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通话器。
可是，大领导又觉得不够慎重，咳嗽了两声，双手拿着，这才开口道：“喂，老藤啊，能听得到吗？”
几乎是瞬间，听筒里就传来了滕领导的声音：“听得到，很清晰，老陈，你们目前在什么位置？”
大领导看了看李爱国，李爱国报个了个区间名字。
大领导回答了这个问题，又接着说道：“老滕啊，这声音真清楚，就像你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我不由得想起了咱们在山区遭遇鬼子那会儿。
当时部队走散了，要是那时候有这玩意儿，咱们那支队伍也不至于在大山里转了好几个月才汇合。”
“是啊，我还记得后来见到你的时候，你瘦得都脱相了，跟个猴子一样，哈哈哈。”
听到这话，秦副所长和那些专家，包括正在干活的副司机和司炉工们，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咳咳，这次通话就先到这里吧。”大领导老脸一红，赶紧挂断了通话。
他看向李爱国，一本正经地提出了指导意见：“爱国同志，这设备应该是有使用寿命的，以后要设定通话时长限制，免得有些人占着信道闲扯淡。”
两个大领导之间的玩笑话，李爱国能说什么？
只能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称是。
火车继续在风雨中前进，距离机务段越来越远。
随后又进行了几次测试，通话质量始终保持清晰，没有任何受到干扰的迹象。
不过，2号测试车的车头内，大家伙并没有特别兴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前方就是山区隧道。
看着远处黑黝黝的隧道口，大领导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爱国同志，这电台能不能在隧道内使用？”
李爱国还没开口，秦副所长就抢先接话了，语气斩钉截铁：“这不可能！领导，隧道就是天然的电磁屏蔽腔。
我们曾经做过无数次测试。
无论是VHF还是常规UHF，信号进去之后就会发生严重的多径衰落，几十米内就会彻底阻断。
别说通话，就连载波都传不出去。
没有漏缆、没有直放站，任何电台都不可能在隧道里保持连通。”
这是通信界的常识，也是困扰了他们多年的难题。
李爱国笑了笑，说道：“秦所说得没错，按照常规理论确实如此。
但凡事无绝对，要看用的是什么波段、什么体制，更要看电路设计和元器件水平。
要想全程无死角覆盖估计不可能，不过保证一两百米的通讯距离，还是能做到的。”
秦副所长这会脑袋里却充满了疑惑：“爱国，你采用的是什么波段？400MHZ?”
话刚出口，他又自我否定道：“不对，低段400MHz确实绕射能力强，但是也没办法在隧道里做到这种地步。”
“秦所长，您不愧是专家，一猜就中。”
李爱国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其实不止是使用了低段400，还用窄带数字调频、高选择性中频放大。
只有多管齐下，才能最大限度的增加低端频率的穿透性。”
全晶体管电台的成熟应用，是后世80年代才逐步普及的技术。
而将其与UHF 400MHz频段、波导效应结合应用于隧道通信，更是后来铁路通信的主流方案。
现在的国内专家不了解，实属正常。
但这几句话听在秦副所长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全晶体管化本来就不用受电子管噪声大、灵敏度低的限制了，可以突破隧道内几十米的通信局限了。
窄带调频！
那就意味着更高的信噪比！
秦副所长感觉自己今天被好好上了一课，本以为李爱国说延长隧道通信距离是外行话。
没想到人家是钻研得比自己更深，想得更多，走得更远。
这通信距离，人家还真就有办法延长。
秦副所长好久才从震撼和惭愧中走出来，对着李爱国说道：“爱国同志，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惭愧，佩服！”
怎么说呢，李爱国使用的技术在这个年代其实已经有了理论雏形。
但是还没有人做出过实物，甚至没人敢往这方面想。
其中最关键的瓶颈，就是晶体管技术不达标。
这也是李爱国当年为何花费那么大力气，建起红星计算机研究所的真正原因。
这时，随行的一位专家忍不住问道：“爱国同志，但是隧道内多径反射严重，就算用了晶体管，信号还是会互相干扰，不还是会断联吗？”
李爱国哈哈一笑：“那我们就利用轨道和车体耦合啊！
谁规定隧道通信只能靠空间波传播了？”
秦副所长一听，妙啊！！！！
以前大家搞隧道通信，都盯着空间波传播，拼命加大电台功率，却忽略了隧道内铁轨和金属车体的作用。
谁说隧道内通信一定要靠空间波？
隧道就那么宽，信号沿着轨道传导，比空间波更稳定、衰减更小。
电信技术研究所的人被李爱国这一套办法搞得晕乎乎的，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一个专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爱国同志，那坦克怎么办？
没有轨道和车体的波导辅助，晶体管电台还能好用吗？”
李爱国哈哈大笑，还没回答，秦副所长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你傻啊，坦克本身就是金属，接入天线，不就变成了车体镜像天线吗？！”
要不说秦副所长是军工通讯专家呢，这反应就是快，立马就举一反三，找到了问题的解决方案。
秦副所长转过头，握住了李爱国的手：“爱国同志，什么都别说了，这个副所长，你来当！”
“什么？老陈啊，你们还想抢人啊！”
电台里突然传来了滕领导的声音，显然滕领导一直在监听着这边的动静。
车头内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笑声。
笑声中，火车头一头扎进了漆黑的隧道。
“老滕，这里是2号测试车，情况怎么样？”大领导立刻拿起话筒问道。
“收到，很清晰。”
大领导猛地瞪大了眼，这玩意果然能够在隧道中使用。
秦副所长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被惊住了，接过话筒继续测试。
果然，跟李爱国预料的一样，足足深入隧道两百米后，通话才开始出现杂音，变得断断续续。
三百米后，通话彻底中断。
看来要想真正的实现隧道内通话，还是要安装中继器.
饶是如此，大领导也觉得很满足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要是真打仗，把坦克埋伏在深山掩体或者坑道口，也能接收到信号，战术灵活性将大大增加！
这叫做坦克口袋战术，老大哥家和三德子家最喜欢用。
其中战术是否能成功，最关键的就是坦克是否能接收到信号。
41年苏德战场，姆岑斯克伏击战，老大哥家设伏，冲锋指令发出时，一半坦克没收到，收到的坦克单独冲出，被三德子家集火击毁。
50年，北面战场，狡猾大大的小美家在砥平里附近设伏，因为山谷地形问题，冲锋指令传不出去。
部分坦克自行冲锋，队形混乱，被咱们的反坦克小组击毁 5辆。
这都是上了军事教科书的，是通讯兵部重点研究的问题。
有了隧道内的惊艳表现，随后的测试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当火车抵达三家店的时候，正好碰上雷暴最猛烈的时候。
李爱国想要代替大领导来通话，却被大领导拒绝了。
他亲自拿着话筒，对着电闪雷鸣的窗外大声喊道：“老滕，这里是2号测试车，信号如何？”
“很好！很清晰！”听筒内传来了滕领导激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司机楼内顿时响起了欢呼声。
“三十公里，雷暴天气！通话竟然清晰到这种地步，这是个好东西啊！这是个宝贝啊！”
当李爱国驾驶着2号测试车缓缓驶入前门机务段时，雨势已经渐渐收歇。
曹文直负责的1号测试车早已停靠在整备线上。
刚一下车，曹文直就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记录本跑了过来。
在平原开阔地带，晶体管电台的有效通话距离竟然达到了四十三公里！
这个数据，不仅让在场的专家们目瞪口呆，就连李爱国自己也有些意外。
一行人回到工作室的办公室。
大领导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也没跟滕领导客套寒暄，进门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扣，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滕啊，咱们先说好了。这回我得借用爱国同志几天。等他帮我们把坦克电台的适配搞定了，我再完璧归赵，还给你。”
滕领导也清楚，铁道这边的电台搞得差不多了，军方的电台也要尽快搞出来，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