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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提药材的事,先聊了聊货运站那边的情况,又问了问广州最近的市场行情,绕了几圈才把话头引到正题上。陈师傅听完他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你要收野生药材,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到处问有没有药材卖,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你要进山收东西,不能走明路,要有人带路。」
周启明放下茶杯:「您认识能带路的人吗?」陈师傅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我认识一个人,在连州一带做药材收购做了十几年,村里的人都认他。但他不做生人的生意,你得先跟他打几次交道,让他觉得你值得信任。」
周启明又问了一句:「他叫什麽?」陈师傅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才说:「姓锺,大家都叫他锺老三。你到了连州,不要直接去找他,先去镇上那家刘记杂货铺」找个姓刘的老板,说「广州老陈介绍的」,他会安排。」
周启明记下这些话,没有多问细节,在茶楼里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告辞。
他没有直接去连州,而是先回了香江一趟,把见到陈师傅的情况向楚佳颖做了详细汇报。楚佳颖听完後没有当场决定,先让他在广州多停留两天,摸清更多的门路。周启明在广州住了一间沿街的小旅馆,白天换了几身不同的旧衣服出门,有时骑车,有时步行,混入菜市场或河边的货栈里观察。到了第三天,他搭上一辆开往粤北的班车,靠窗坐着,沿途经过的村庄都只是远远扫一眼,没有停留。
周启明在连州下车时,天已经擦黑了,街上行人不多,路灯也稀疏。他沿着陈师傅描述的方向找到了刘记杂货铺,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用报纸包好的散装白糖。
柜台後面的男人正低着头拨算盘,抬眼看他进店,目光不带任何多余的停留,声音也像日常称货时那样简短:「要什麽?」周启明说:「广州老陈介绍来的。」拨算盘的手停了片刻,那男人抬起目光来,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然後把手里的算盘轻轻搁在柜台上:「你跟老陈多久了?」
「刚认识不久。他让我来找你。」那男人没有接话,转身走到柜台後面那扇门前,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了,让门虚掩着。
过了片刻他出来,没有多说什麽,只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你到镇子北边那个旧渡口等,会有人跟你联系。」
周启明没有追问,付钱买了一包火柴,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出现在旧渡口。连州的旧渡口已经废弃多年,只剩下一座残破的石阶和一棵歪脖子柳树。他站在柳树旁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着旧军绿上衣的中年男人从河岸下游方向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正眼看他:「老刘说你从香江来?」周启明说:「是。」
「香江人收药材?不怕被抓?」那人的语气平淡,但能听出他没完全放下戒备。「怕。但怕也得收。这批货要得急,量也大。」
那人没有再接话,沉默地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像是等一段对话自然终结,又像是留足时间让周启明自己离开。然後他说:「我姓锺,你叫我锺老三就行。你收药材,我不问你卖给谁。但你要按我的规矩来—每次来之前,提前三天给老刘留个口信。到了镇上,不要住旅馆,不要跟任何人多说话。我在山上采药时,刘记杂货铺会有人通知我,我安排人在镇口等你,带你上山。你跟着上山,当面看货、定价、付钱、装袋。不要走别的路,不要跟当地人私下交易。」
周启明听完,没有当场同意,只问了一句:「你那边现有的药材品种和存量,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大概情况,我心里好有个底?」
锺老三说:「现在不是季节,存量不多。你下个月再来,到时候有几样野生的药材可以采了。」然後他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走了,也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只是把话留在了那里。周启明没有追上去,在渡口站到暮色变浓才动身。
他回到广州後,找了一间靠近长途车站的小旅馆住下,把那片区域的街道和建筑结构多走了一遍。他确认了从旅馆到长途车站的路线,又在车站周围转了一圈,观察了售票窗口的排班情况和候车室门口的检查方式,把有用的信息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他注意到车站门口偶尔会有穿制服的人站在检查桌後面,要求旅客出示介绍信或登记身份信息。他在那个区域多停留了一会儿,观察了几轮之後,才转身离开。
返回香江後,他把连州见到锺老三的情况向楚佳颖做了详细汇报,连锺老三说话时的停顿和中间多次没有明说的细节都一一描述清楚。
楚佳颖听完後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拿出了那张粤北地图,用手指在连州位置画了一个圈:「锺老三这条线可以走,但还需要时间来验证他的可靠性。这趟先不急,等他把下个月的货准备好了,你去走第二趟。这次只做一件事接货,不问其他。」
周启明说:「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启明没有再去连州。他留在广州,按照楚佳颖的安排,通过陈师傅牵线又联系了两个中间人,一个在韶关,一个在梅县。
韶关那位主要做茯苓和党参,梅县那位手里有一条野生当归的稳定来源。
这两位中间人的对接方式跟锺老三不完全一样,韶关那位是通过一家供销社的副职牵线接头,梅县那位则在一个集市上摆了个乾货摊作为联络点。周启明花了将近两周时间,分别与这两位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关系,把信息分批记录在笔记本上,每一条都标注了对接方式、交货地点和预定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