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0 章 又是一条暗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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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到最后,连月光都照不出它了。

它融进了夜色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它存在过。

存在过就留了痕。

痕在人也在。

痕没了人还在。

痕只在地上,人记在心里。

心里的痕比地上的深。

深就忘不了。

李濬看着那道血痕,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颈椎上停了一会儿。

那块骨头硬邦邦的,还在。

他松了口气。

松气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可那口气松得不彻底,只松了一半,另一半卡在胸腔里,像一块嚼不烂的肉,吞不下吐不出。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分。

快了两分他自己没察觉。

可他的影子察觉了。

影子投在地上,比来的时候短了一截。

短的那一截,是他弯下去的腰。

他来的时候腰是直的,走的时候腰弯了。

弯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怕的时候人会缩。

缩腰,缩脖子,缩肩膀。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

他缩着脖子走进了夜色里。夜色把他吞了。

像那头豹子被吞进虎笼一样。

无声无息。

另一头。

暗道在脚下延伸,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

血管里没有血,只有黑暗。

朱樉按照李濬的提示,顺着暗道一直往前走。

暗道不宽,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头顶是石板,脚下是石板,左右两壁也是石板。

四面石板,像一口竖着的棺材。

棺材没有盖,盖在你头顶上。

你走进去的时候是活的,走出来的时候,谁知道呢。

空气不流通,闷得慌。

闷是一种压迫。

四面石板压迫着空气,空气压迫着肺。肺被压迫了就喘。

喘得费力。

费力是因为空气稀薄。

稀薄就不够用。

不够用就得省着喘。

省着喘就在暗道里待得久了。

待得久了就更闷了。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霉味是老的,老到几十年前石板刚砌好时渗进缝里的水,水干了,味没散。

腥味是新的,新到刚刚有人从这里走过,鞋底带进来的泥。

泥是湿的。

湿泥有腥气。

腥气比霉味冲。

冲就先闻到。

先闻到腥气再闻到霉味。

两个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首曲子。

曲子不好听,可真实。

真实在于它告诉你这条暗道有多老,又有多新。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陌生,像别人的呼吸。

像一只看不见的动物趴在你肩膀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呼出来的气凉飕飕的,吹在你耳朵根上。

耳朵根凉了就缩脖子。

缩了脖子就走得更快了。

朱樉弯着腰走,一只手扶着墙壁,手指在石板上划过,感受着每一块石板的纹理和温度。

这个习惯是他在沙场养成的。

战场上夜行军不点火把,全靠手感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