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5 章 一泻千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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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了就更疼了。

那种光不是兴奋的光,是疼的光。

一个人疼到极处的时候,眼睛就会发亮,亮得像要把所有东西都烧掉。

烧掉什么?

烧掉帐幔。

烧掉灯。

烧掉床。

烧掉自己。

烧掉一切。

一切烧掉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了。

好了就——

没有好了。

"你以为本王不想忘?

本王忘得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又陡然低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弦断了就没了声。

没声了就空了。

空了比有声还响。

响在耳朵里。

耳膜没收到声音,可脑子在响。

脑子响的是回声。

回声比原声大。

大在于它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就一直在响。

一直在响就一直在疼。

"三天三夜……"

他喃喃道。

他的声音在说到"三天三夜"四个字的时候变了。

不是变了调,是变了质。

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像井底里传上来的回声。

井底有水。

水是凉的。

凉水里映着天。

天是圆的。

从井底看天,天是圆的。

圆的天像一只眼睛。

眼睛在看他。

谁的眼睛?

他爹的眼睛。

"父皇吊了本王三天三夜。

皮鞭蘸了盐水,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本王叫了三天三夜,叫到嗓子哑了,叫到没人应了,还是没人停。"

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是七十二个时辰。

七十二个时辰是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是一刀。

刀刀不见血,可见肉。

肉翻了一层又一层。

翻完了就长疤。

疤长好了再翻。

翻了再长。

长了再翻。

翻到最后不长疤了。

不长了就烂了。

烂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

还疼。

烂了还疼。

烂到骨头了还疼。

骨头疼比肉疼深。

深就忘不了。

忘不了就念。

念就疼。

"王爷……"

"你知道本王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朱梓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什么笑?

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哭和笑拧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

绳勒在脸上。

脸上就扭曲了。

扭曲的笑比扭曲的哭可怕。

可怕在于你不知道他在笑还是在哭。

不知道就不安。

不安就怕了。

怕了就不敢看了。

不敢看他就更笑了。

更笑了就更可怕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像挤脓一样的笑。

挤出来说明烂到了头。

烂到了头就该好了。

可他这个没好。

十年了,还烂着。

烂着就挤。

挤了就笑。

笑了就更烂了。

"本王在想,我为什么还没死?"

"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不用叫了。

可偏偏死不了。

父皇打儿子,留着一口气。

那口气是最恶毒的。

他不要你死,他要你活着。

活着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