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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玛县，拐到收购站，刘高楼发现在这里排队的人少了一些，便问道：
“啥情况，看现在来的人没上次的多啊。”
“正常嘛。”李龙一边把车子往收购站里拐一边说道：“上一次你过来是贝母旺季，来卖贝母的比较多。现在到六月底，割麦季要到了，农忙开始，大家都要准备麦场，过来的人自然就少了。”
刘高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等车子开到后院，他们两个下来后，立刻指挥着车队分开，有些就在前院停着，准备卸车，有些则要开到后院周转。
梁双成已经带着零工分开两拨，做好了卸车的准备。
做这些事情无论他还是孙家强都是驾轻就熟，所以都不用李龙吩咐，指挥得很熟练。
李龙让刘高楼先在会客室里休息，他去给李向前打电话，寒暄了两句后，就开始问罐头的事情。
“你要大量的罐头？是往苏联那边卖是吧？”李向前一听李龙的话头就明白了，“多大的量？要一次还是要一直要？”
“越多越好。肉罐头和水果罐头都要，当然不是一次性的，毕竟人家那边给的价格也可以，所以我想搞个长期买卖。”
李向前说道：
“目前咱们供销社罐头的存货不算多，除去日常供应的，能给你均出来不会超过两吨。这玩意儿也就年节的时候走亲戚买的多，平时销量很差。”
这个情况李龙是知道的，所以他问道：
“主任，那你知道不知道，咱们北疆哪里有罐头厂？就是那种水果罐头和肉罐头都生产的。”
“兵团就有。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想了，咱们这边的罐头厂生产能力有限，重点是咱们北疆水果季节性太强，不像南方那边。
所以呢，现在就算你去找罐头厂，估计应该也是在淡季减产或者停产状态。如果你真想要大量的，听我的，你去找钱主任。”
“州社库房里多吗？”李龙其实也是有这个想法的。
“州社肯定是比县社多的。现在是罐头的淡季嘛，他们库房里的那些罐头都拨给你都没问题。
而且还有个事儿，就是州社那边是有口里罐头厂销售的线的，你可以通过他们直接联系到口里的厂子，这样的话，从口里直接发罐头过来，不是更方便吗？”
李龙也觉得这个思路不错，谢过了李向前之后，便转回到了会客室里。
看刘高楼不在，他就走了出去，到后院，就看到刘高楼正在凉荫处看着那些人卸货。
“这些老外处理皮子太粗了。”刘高楼自己吐槽，“看看这些皮子，血丝胡拉的，味道还大。皮子是好皮子，搞得太难看了。”
“所以啊，这皮子弄回来后，我们还得好好刷洗刮，清理一下，不然的话卖相太差，卖不上价。”李龙顺着话头说道，“好在现在国内搞动保，野生动物不让打，这皮子就有去处。”
“说是保护，一时半会儿保护不住吧？”刘高楼想着自己老家那边的人，摇了摇头说，“真在山里打了，谁能管得着？”
“现在已经在收紧老百姓用枪的限制，以后慢慢的没枪了，那想打就不容易了。”李龙说道，“我们这边山里护林员的枪都收上去了。”
“能卖出去就好。我看苏联，哈加盟国那边，短时间这黄羊、羚羊是会一直持续打的，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还能会怎么样？就先说的那样，不定就这一两年，哪一天，突然就一下子塌了，到时各加盟国，就自己顾自己吧。”李龙在这里说话丝毫不用隐晦，除了他和刘高楼，也没人在意。
没几个人会相信隔壁那个老大帝国会塌掉，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而且还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车子和皮子都卸下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这一趟刘高楼和李龙并没有着急结账，只是把数量点清，写了条。
李龙告诉刘高楼，他明天会去筹集罐头，让他等一两天。
刘高楼自然没意见。
晚上请刘高楼和司机们吃过饭，李龙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明明昊昊已经睡着了，李龙简单洗了洗，然后到卧室里，和顾晓霞说了一下明天的打算。
“去北庭？行啊，”顾晓霞知道丈夫的事业就是这样，要到处跑。好在跑的地方基本上都不远，大致上都是一两天就回来了，最多也就三五天，算出差了。
李龙想着等把罐头弄回来，到时给刘高楼也说一下，看能不能从那边弄几张珍贵的皮子过来。那边有相当大的一片地方和河谷这边共用一段天山，要说没有好皮子，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那边目前的经济形势，能把奔驰都卖掉，说明有些原本的富户现在也不好坚持下去了。
不是所有的富户在这时候都能抓住机会实现新的阶层跃升，有些会成为制度变化的牺牲品。
能卖奔驰，那么珍藏的皮子卖掉，也不算啥了。
第二天送着明明昊昊去上学之后，李龙到杨大姐那里的肉干加工坊拿了几公斤肉干，分四个包装包好，然后就开车去了北庭。
到了州社，李龙在门口拿出自己那本多年前钱主任给的工作证，竟然还进去了。
他没直接去办公楼，而是先去小车班找小司。
小司给钱主任开了几年车，目前还没变。李龙车子停到小车班门口的时候，小司正在小车班的宿舍里和别人聊天。
门开着，李龙敲了敲门，小司抬头看到他，惊喜的说道：
“嘿，李龙同志，来来来，快进来。”李龙便笑着走了进去，说道：“这是休息了？”
“算休息吧，等领导的吩咐。”小司给李龙抽个了板凳出来，说道，“有事找主任？主任正在开会呢，可能要一会儿。”
“那就在你这里坐一会儿。”李龙说道，“有段时间没来了，你这边咋样？”
“还行。”小司笑着说道，“在咱们这单位，别的不说，反正福利好，我们原来那些朋友都羡慕我呢。”
小司去年结的婚，对方同样是供销系统的一名售货员，家也在北庭市，双方也算门当户对看目前的样子，生活幸福美满。
在这里和李龙聊了一会儿，小司就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说了几句，小司挂了电话对李龙说道：
“主任那边的会可能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你要有事的话得赶紧过去，不少人等着主任开完会签文件呢。”
“那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些东西带给主任，不方便拿到办公室去。”李龙说道。
小司便笑着和李龙出去了。
李龙把两袋肉干递给小司：
“一袋你的，一袋是主任的。”
“现在你们的这个肉干包装越来越好看了啊。”小司赞叹着，“不错不错。放心，下午送主任回家的时候我就给带过去。”
这一点李龙还是相信的，他和小司招呼一声，便往办公楼走过去。
等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果然没人，然后就有人过来问李龙有什么事情，李龙说明来意后，对方让他排队，说前面还有两个人在等着，然后就把他叫到了隔壁的办公室里。
果然里面有两个人，一个人拿着文件，李龙估计应该是州社的，另外一个正在窗口抽着烟，看表情有点着急，李龙猜测应该和自己一样，其他单位过来找主任的。
李龙进来后，那两个人都看了看他，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等了五六分钟，走廊里有了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那个在窗台抽烟的立刻把烟掐掉，烟头扔在窗台上，大步往外走去。
看样子很急。
李龙便没有动，他看到那个拿文件的也站了起来，拿着文件就窜了出去，嘴里还说着：“我先，我先来的！”
先前把李龙领过来的那个急忙过来“维持秩序”，然后就听到钱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点威严：
“急什么？有事说事——你是哪个单位的？”
那个先前抽烟的就急忙说道：
“我是从吉县过来的我们那边供销社里卖我的东西有问题，我找他们他们不理，然后说是州社里给的就是这样的……没办法，我就只能来找你们了。上千块钱的东西呢……”
钱主任便带着人进了办公室，详细了解情况。
李龙心说这人能进来，也说明这个时候办事还是比较变通的，而且应该是比较为人民的。
不然的话，想进来都难——就他诉求的这个事情，说实话往后放几年真不一定能见得着钱主任。
半个小时后，李龙看到了钱主任。
“小李过来了啊，”钱主任笑着说道，“来来来，坐。让你看笑话了——唉，这下面县市的供销社，有些人真不像话。”
李龙算是听完了刚才那个吉县过来的人说的整个过程，他有收据，还拿出来了，应该说的就是事实。
最终处理的结果也不错，钱主任直接给吉县供销社那边的主任打电话，确认这件事情后，让他回去找那边退货退钱。
按钱主任的说法，老百姓赚点钱不容易，供销社算是家大业大，不能因为这个失了信誉，伤了老百姓的心。
那边的主任解释了一会儿，然后就挂了电话。
“家大业大，自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难免的。”李龙笑笑说道，“主任，这回我是找你求援来了。”
“求援？好，你说说搞什么，我听听。”钱主任觉得李龙按理说不应该说这话。这小伙子他自认识以来，一直比较上进，也有能力，家业搞得越来越大，很不错。
“我不是有一个苏联加盟国的合作伙伴嘛，他们那边需要大量的罐头，我问了一下我们李主任，他说我们县供销社那边存货不多。我那个合作伙伴需要的多，而且长期需要，所以……”
“明白了。”钱主任想了想，说道：
“你等等。”然后他往门外大声招呼着：
“小张，你过来。”
刚才把李龙带进来的那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主任。”
“你问后勤查一查，看看咱们库存的罐头有多少。另外问问采购科那边，我们从口里进来的罐头一般多长时间发一次货，每次进货都是多少，从打电话订货到货到我们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好的。”小张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那边现在粮食紧缺了？”钱主任等小张离开后，问道，“按理说他们那边不应该缺罐头啊？”
“遭灾了，大面积受灾。”李龙如实说道，“哈加盟国本身是产粮食的，但去年粮食收了之后，其中大批调拨到苏联其他加盟国去了，本国留的少。
这就导致有些人饭都吃不饱，就只能大量的宰杀野生动物，我隔半个月二十天就能收到一大批的皮子。”
钱主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现在那边挺乱的，上下层都紧张，这一趟我那个合作伙伴送过来的东西，还有奔驰这样的高档汽车，那边原本的一些富商现在也难了。”
钱主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显然，他其实在关注那边的情况，只不过关注的不如李龙了解的多。
“其实这样也挺好。”钱主任突然笑了，“这也给了你们机会，反正你做的都是合法的。他们需要吃的，你需要他们那边的其他物资。”
“粮食什么的我肯定是不会卖过去的。”李龙急忙说道，“也就是白糖和罐头，对了，还有水泥。这些东西影响不大，所以过关容易。”
“是啊，粮食是战略物资，这个管控的比较严。而白糖虽然也是战略物资，但相对而言，影响不算大，至于罐头这样的轻工业食品，拉过去也就拉过去了。”
很快，小张就拿着本子过来汇报了。
李龙听了他说的那些数字，心里头就有了底——州社的库房里罐头有几十吨，有一部分是作为储备用的，其中大部分是打算调拨到各县市的。
不过目前是罐头消耗的淡季，所以供应科那边和各县市了解过，目前都不怎么需要罐头。
另外采购科那边也说了，他们采购的罐头是从口里四个厂子里过来的，有两个是水果罐头厂，一个鱼肉罐头厂，一个是猪肉牛肉罐头厂。
从口里订货发货的话，最长的是鱼罐头厂，因为在海边，需要大约十天到货，最近的是水果罐头厂，一个星期到货。
听完汇报，钱主任让小张离开，然后对李龙说道：
“你也听到了。目前我们这边库存还不少，各县市也不需要，你要的话，可以先提一部分走——不过呢，这个价钱我肯定不能按进价给你。”
“没问题，按零售价给我都行。”李龙现在有货就行，至于价格，他反正有得赚，自然不会在意这毛儿八分的。
“那倒不必，我按给各县市的价格给你就行了。”钱主任笑笑，然后打趣他，“看来你这也是财大气粗了，都能按零售价来收了。”
“不是，主要是那边进购价比咱们的零售价要略高。他们要的量大，所以给这个价——一般人还真拿不到这么多的货。”
“另外呢，你说人后续还要，那我就把你那里当成县市的一个点来。这样吧，你说你下批需要的货，我让我们采购科给你订，就按现在的价给你，然后到时给你送到你们收购站去。”
“当然没问题，谢谢主任了。”李龙自然很开心。
“哈哈，其实我也该谢谢你，你这相当于给我拓展了一个县的罐头销量，我们采购科也会很高兴的。”
这就是双赢了。
“现在是这样搞，过段时间，如果我不在这里，那会提前把那几个罐头厂的联系方式发给你，有我们这边州社做担保，人家会照常给你发货的。”
这就是交进货渠道了。
李龙明白钱主任对自己还是很欣赏的，但坐在那个位置上，也肯定有他作为公家人身份的考虑。
很不错了。
ＰＳ：教员的诞辰，值得单独纪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