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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示以友好,二来也是表明舰上火炮已卸去实弹,绝无敌意,让贵藩安心。”
“原来如此……竟还有这般讲究的礼仪,是下国孤陋寡闻了,让卢大人见笑。”岛津忠恒脸上挤出一丝恍然与钦佩,心中却暗自腹诽:
鸣炮示好?这分明是借炮声立威,敲打我萨摩藩!炮弹这东西,还不是说装就装?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形势比人强,有这支舰队在侧,德川家的那些老旧舰船,根本不足为惧。
他抬眼望向渐渐清晰、正缓缓逼近的大明舰队,眼中震撼之色愈浓。
那数十艘战舰舰身坚固,甲板之上炮窗密布,密密麻麻的炮口透着冰冷的寒意,单是这阵仗,便足以碾压萨摩藩所有水师。
这一刻,他心头猛地一沉,自己借大明之力推翻德川幕府的这步棋,到底是对是错?若是将来大明翻脸,或欲壑难填,凭借这样的实力,萨摩藩乃至整个倭国,拿什么抗衡?
他眼角余光瞥见匆匆赶来的弟弟岛津忠清,以及其身后那支披挂鲜明、也算得上雄壮的家族武士,
——那已是岛津家最精锐的力量,本想借此展露威势,可在尚未散尽的炮烟与明军战舰的威压面前,那份仅存的底气,竟泄去了大半。
卢司南将岛津兄弟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失笑。
这支舰队的将官倒是个妙人,人未到声先至,仅凭十声炮响,便先将岛津家的气焰压了下去,既立了威,又不失礼仪,倒是有些手段。
炮声余音散尽,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靠港。
巨大的运兵船缓缓贴近栈桥,沉重的舷梯踏板“哐当”一声落在木板上,稳稳固定。
随即,一队队明军水师陆战营士兵,头戴精铁笠盔,身着环臂扎甲,肩扛最新式的燧发滑膛枪,腰佩长刀,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下踏板。
士兵们迅速在码头列成方阵,枪刺如林,军容严整肃杀,除了靴底踏地和金属轻微的摩擦声,竟无一人喧哗,这般严明的军纪,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师。
岛津忠恒和他身后那些萨摩武士们,看得瞳孔微缩,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望着这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明军,再转头看向自己身旁那些虽勇悍却阵型松散、装备制式不一的家臣武士,高下优劣,已判若云泥。
自己特意调来最精锐的家臣武士,本想不堕声势,如今看来,反倒有些像是草鸡试图与鸾凤比羽,徒增笑耳。
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试探着对卢司南说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与奉承:
“卢大人,上国这支先锋,军容如此雄壮,想必……即便在天朝,也定是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吧?承蒙皇帝陛下不弃,派遣如此虎贲强军相助,我萨摩藩上下,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何以为报!”
卢司南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与潜台词,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岛津大人过誉了,不过是登莱水师旗下,寻常的一支水师陆战营罢了。固然堪战,然在我大明军中,还远排不上号,勉强可称‘可用之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海天,“陛下麾下,禁军精锐不下五十万,九边悍卒、各大水师劲旅更是多如牛毛。强于此者,不知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