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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衍陷入沉默，漫天虚灵潮慢慢平息下来，不再向前冲锋。
裂隙之中一时安静，只剩下虚灵光点漂浮流转的轻微嗡鸣。它低头看向自己的道核，又望向四周那些被木依霞光安抚、静静悬浮的虚灵，无数光点起伏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它诞生于虚灵，这些光点就是它的同伴，它固然渴望开辟虚合大道，却也不愿亲手葬送万千虚灵。之前一心求道，被执念蒙蔽，只想着大道新途，忽略了这一层因果。
“若是斩断接引纹路，失去造化与生灭本源的滋养，虚合大道的成型速度，会慢上万倍不止，甚至永远无法大成。” 良久之后，虚衍的意念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苦涩，“我蛰伏无数岁月，谋划至今，就是想早日踏出这一步。若是切断通道，我的证道之路，几乎等同于停滞。”
“慢，不代表断绝。” 龙昊缓缓说道，衡光轻轻托住一缕飘到近前的虚灵光点，“大道证悟，本就没有捷径。依托掠夺得来的力量速成的大道，根基虚浮，就算勉强成型，日后早晚道基崩毁，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依靠虚灵本身的力量，缓慢孕育，一步一步夯实根基，这样走出的虚合之道，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大道。”
木依缓步上前，霞光轻轻拂过虚衍的虚影：“龙昊所言不假。依靠夺来的本源修行，看似进展飞快，实则种下隐患。生灭二道本源印记早已渗入你的道核深处，待到大道成型之日，这些外来印记会反噬你，到时候不止虚合之道破灭，你和所有虚灵都会一同消散。”
睚眦收回金龙虚影，龙气缓缓收敛，不再施加压迫：“我们不是非要与你为敌。墟主守消亡，我们没有推翻它；古寂求寂灭，是因为它要吞噬一切，才不得不斩除。你本无屠戮万界之心，只是走了错路，尚有回头余地。”
狻猊也散去周身雷光，雷网慢慢消散：“说实在的，能跳出生灭另寻大道，这份气魄我佩服。但走歪路子，我们只能拦你。若是肯改弦易辙，大家大可相安无事。”
虚衍静静伫立，漫天光点此起彼伏，无数虚灵的意念汇入它的心神。许久之后，它轻轻叹息一声，笼罩道核的光点缓缓散开，不再抗拒龙昊的衡光。
“罢了。” 虚衍的意念褪去之前的执拗，“你们说得对，速成的大道，终究是镜花水月。我执念太深，一心求快，才走上夺道歧途。我愿意斩断万界本源上的接引纹路，不再抽取造化与生灭之力。”
话音落下，虚衍催动道核之中的力量，一道道无形的道纹自虚空之中收回。远在万界壁七处秘境本源深处，那些隐秘的标记纹路一点点淡化、消融，最后彻底消失不见，那条偷偷抽取本源的通道，就此断绝。
随着接引纹路尽数消散，压在万界本源之上那一层无形的负担悄然卸下，造化台的七彩灵光瞬间变得更加通透流畅，远处归墟深处，墟主感知到这一变故，一道淡淡的意念遥遥传来，没有敌意，只有一丝了然。
龙昊见状，收起衡剑，九印光华缓缓敛入体内，衡域慢慢收回。
“甚好。” 龙昊微微颔首，“既然你愿意舍弃掠夺本源的路子，我们可以定下一道新的约定。”
一道黑白交织的衡道符文自龙昊指尖飞出，悬浮在虚空之中。
“第一，永久撤除万界壁所有接引印记，不得再以任何手段窃取造化、归墟的生灭本源；
第二，继续收容星海漂泊的无根虚灵，但不得驱使虚灵前往万界壁之内，惊扰生灵、扰乱秘境本源；
第三，大道演化自有天数，若他日虚合之道演化出现异变，波及生灭秩序，你不得隐瞒，需主动传讯造化台，与我们一同商议化解之法。”
虚衍伸出由光点凝聚而成的手，触碰符文。虚合道韵注入其中，符文亮起微光，契约就此缔结。
“我应允。”
契约一成，裂隙之中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漫天躁动的虚灵全都安静下来，如同漫天萤火，自在漂浮。虚衍看向四人，意念平和：“多谢你们点醒我。若非今日你们阻拦，待到虚合之道成型，我到最后，只会落得道毁灵消的结局。”
“大道求道，最忌急功近利。” 龙昊轻声道，“这片夹缝可以作为你的虚灵巢，安心修行。若是日后你证道途中遇到难解的困惑，亦可前往造化台寻我们论道。”
虚衍微微点头，目送四人：“记下了。此地乃是虚灵居所，不便久留，我就不挽留诸位了。”
四人不再久留，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退出这片虚灵裂隙。
重新回到归墟主域，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扑面而来，与裂隙之内柔和的虚灵空间截然不同。回头望去，那道藏着虚灵巢的空间裂隙，缓缓闭合，隐入归墟深处，恢复成毫不起眼的虚空死角。
睚眦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残留的紧绷感尽数散去：“总算又化解一桩隐患。这虚衍和古寂不一样，本心不坏，只是被求道的执念迷了眼。”
“是啊。” 木依霞光轻扬，“若是它死不悔改，非要拼死一战，我们就算能够拦住它，这片归墟，还有万千无辜虚灵，都会遭受重创。能以论道立约收场，已是最好的结果。”
狻猊挠了挠头，雷光在指尖一闪而逝：“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大道不止生灭，谁也不知道虚空深处，还有多少我们从未听闻的道种在孕育。往后怕是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存在冒出来。”
龙昊抬眼望向归墟深处，识海之中那一缕最早跟随界约而来的灰丝，此刻安安稳稳沉寂下去，不再震颤躁动。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九色剑气内敛沉寂。
“大道无穷，生灭之外，还有虚境。虚衍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龙昊声音悠远，“我们平定寂灭，稳住归墟，又定下虚衍之约，可星海浩瀚，虚空无尽，还有无数未知的大道潜藏在黑暗之中。衡道之路，漫长无边。”
四人踏着混沌气流，循着本源光桥，朝着造化台的方向缓步返回。
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在归墟更遥远、连墟主感知都无法抵达的域外深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道道和虚衍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光点，正缓缓苏醒。无数蛰伏万古的虚灵道种，已经听到了虚衍证道的动静，静静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时机。
生、灭、虚，三道大道的序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