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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哑巴了?说话啊!”张吉惟见她那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有人这么恶毒。
“我咋错了?”冯金梅突然转过头,那双肿泡眼里全是偏执的血丝,“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生个聪明的种?“
”都是那个陈桂兰,她吸走了我们儿子的福气,你不去怪她反而来怪我。”
冯金梅说着说着又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地哭,哭得可怜巴巴的,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不管张吉惟怎么说,她就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哭哭啼啼。
“你——不可理喻!”张吉惟气得两眼发黑,黑着脸,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走。
海岛的七月,日头毒得像是在下火,但这丝毫没有晒化部队大院里那股子肃杀的气氛。
团部办公楼,政委办公室。
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干张吉惟脑门上那层细密的冷汗。他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军姿站得标准,可那脊梁骨看着像是被人抽了一半,透着股颓丧劲儿。
“张吉惟,你是个老兵了,这种觉悟都没有?”
政委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砰”的一声,震得张吉惟眼皮子直跳。
“家属院是什么地方?是前线的大后方!你媳妇冯金梅,搞封建迷信也就罢了,竟然还因为怕生个‘笨种’,就故意去陷害革命同志,甚至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这叫什么?这叫思想道德败坏!性质极其恶劣!”
政委越说越气,指着窗外:“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传,说咱们干部的家属为了生儿子不择手段。卫生队那边的报告我看过了,孩子没保住。是,这是个悲剧,但这悲剧是谁造成的?是她自己作的!还有你,平时是怎么做家属工作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张吉惟满嘴苦涩,喉咙里像是塞了把黄连。
他能说啥?说他妈马大脚天天在家念叨孙子?说他媳妇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状元梦”魔怔了?
“政委,我……我回去一定深刻检讨,严肃处理。”张吉惟低着头,声音发虚。
“检讨是必须的!等冯金梅身体恢复了,这事儿还要全院通报批评,追究她的责任!必须杀一杀这股子歪风邪气!”政委挥了挥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出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张吉惟敬了个礼,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升副团的机会,算是彻底黄了。
这头张吉惟像是霜打的茄子,另一头的陈家,那却是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一大早,陈桂兰和李春花就推着个平板车,上面放着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坛子,直奔部队食堂后厨。
炊事班的老王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剩饭桶。
这大热天的,战士们训练量大,流汗多,嘴里没味儿,这红烧肉都剩下了,愁得他头发都要掉光了。
“老王!给你送救兵来了!”陈建军的大嗓门还没进屋就传了进来。
老王抬头一看,见是团长和他娘,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陈婶子,您这是?”
“老王啊,很感谢大家喜欢我们的鲜鸭蛋,这次我们做了新品咸鸭蛋,特意拿来给战士们尝尝鲜,开开胃。”陈桂兰笑着揭开了坛子盖。
那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酒香、泥土香和独特咸鲜味的气息,钻进了后厨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老王是行家,一闻这味儿,眼睛就亮了。
陈桂兰利落地捞出两个煮熟的蛋,切开。
红油滋滋地往外冒,看得旁边切菜的小战士刘强直咽口水。
他两只眼睛死死黏在那流油的蛋黄上,眼珠子都快掉进盘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