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鬼打墙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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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换过了,是粗布材质的灰衣。

床边坐着个人。

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彩色脸谱面具。

无面先生。

“醒了?”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九想坐起来,没成功。

“别动。”无面先生说,“你断了三根肋骨,左肩贯穿伤,腹部自刺一刀,脸上还有香灰腐蚀的伤……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周正……”陈九哑声问。

“救回来了,但魂伤太重,以后只能卧床,神智能恢复几成看造化。”无面先生顿了顿,“你吞了抽魂符,替他承受了一半的抽魂之力,不然他已经死了。”

陈九沉默。

“赵无咎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

“我听到了。”无面先生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颗发光的石头,“‘七杀’已成其五,剩下两个,我要拦,就亲自去拦。”

他回头,面具眼洞里的黑暗深不见底。

“他这是在挑衅,也是在试探——试探守夜人敢不敢正面和赵家开战。”

“你们会吗?”陈九问。

无面先生没回答。

他走回床边,看着陈九。

“你手背上的印记,是我留的。”

陈九猛地抬眼。

“闭眼是‘观察’,睁眼是‘标记’。”无面先生说,“你在夜市见我时,我就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你之后所有动用食孽胃的举动,我都能感应到。”

“为什么?”

“因为食孽者太危险。”无面先生声音平静,“孙不语当年就是太信自己的力量,最后死在赵家手里。我不想看到第二个。”

他顿了顿。

“但现在看来,你比他清醒。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吞,什么时候……该吐出来。”

陈九看着他,没说话。

“赵家的计划,你看到了多少?”无面先生问。

“七杀阴将,刺杀皇帝,嫁祸太子,扶幼主,夺国运。”陈九一字一句,“还有……和阴司的契约。”

无面先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九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比我想的还糟。”他终于开口,“他们不只想要权,还想要‘命’——这个王朝的命,亿万百姓的命。”

“你们守夜人,管不管?”陈九盯着他。

“管。”无面先生说,“但守夜人不是军队,我们藏在暗处,人数有限,正面开战……没有胜算。”

“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你。”无面先生俯身,面具几乎贴到陈九脸上,“食孽者,能吞怨,能渡厄,还能……尝出味道。”

“赵家炼制‘七杀阴将’,需要七个特定的忠魂。李破虏、周正,还有另外四个我们已经查到的,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还剩最后一个,太子少保杜如晦。”

“杜如晦身边有高手保护,赵家不会硬来。他们会用阴毒的手段——就像对周正那样,先坏他名声,乱他心神,再找机会抽魂。”

无面先生直起身。

“你的食肆,在乱葬岗边上,位置隐蔽。你又是食孽者,能处理那些‘阴私’的麻烦。”

“我要你以渡厄食肆为据点,接京城的‘脏活’。凡是赵家想用阴毒手段对付的人,他们都会先找你——因为你是新面孔,看起来好控制。”

“你要接这些活,然后……反过来,保护那些人。”

陈九懂了。

让他做双面间谍。

表面接赵家的脏活,暗中保护目标,破坏赵家的计划。

“赵家会信我?”他问。

“你救了周正,坏了他们的大事,他们恨你入骨。”无面先生说,“但如果你表现出……可以被收买的样子,他们就会想利用你。”

“比如?”

“比如,你主动去找赵家,说你知道周正没死,手里有他一半的魂气,可以用这个要挟周家,帮赵家做事。”无面先生声音冷硬,“当然,这是演戏。你要让赵家觉得,你是个为了活命、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的人。”

陈九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真的去接触赵家,和那些害死李破虏、差点杀了周正的人周旋。

意味着他可能要真的做一些“脏活”,来换取信任。

意味着……他要彻底踏入这个旋涡最深处。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食孽者。”无面先生说,“只有你能尝出那些阴毒手段的‘味道’,找到破解之法。也只有你……够狠,够疯,敢吞抽魂符,敢往自己肚子上捅刀。”

他顿了顿。

“也因为,你和赵家有血仇。李破虏,黑石堡三百条命……这个理由,够不够?”

陈九睁开眼。

“够。”

一个字,斩钉截铁。

无面先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新的令牌。

黑色,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是‘夜眼令’,守夜人正式成员的令牌。凭这个,你可以调动夜市的部分资源,在紧急情况下,也能召唤附近的守夜人支援。”

他把令牌放在陈九枕边。

“但你记住——一旦接下这个任务,你就不能再只是陈九。你是渡厄食肆的老板,是拿钱办事的‘脏手’,是可能背叛任何人的‘疯子’。”

“你可能会被清流唾骂,被百姓畏惧,被所有不知情的人当成赵家的走狗。”

“你能忍吗?”

陈九看着那枚睁眼的令牌。

又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已经自动变成睁眼的印记。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惨,但很真。

“从黑石堡爬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当好人。”

他伸手,握住令牌。

冰凉刺骨。

像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这个任务,我接。”

无面先生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三天后,你的伤应该能下床。我会安排人送你回食肆。”

“之后,等赵家的人找上门。”

“或者……你主动去找他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

石室里只剩陈九一人。

他躺回床上,握着那枚睁眼令牌,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黑石堡的雪,李破虏的血,养鬼坊的铁链,周正眉心的金光,赵无咎那张平静的脸。

还有……那个完整的、恐怖的阴谋。

七杀阴将。

弑君。

篡国。

他握紧令牌。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睡吧。

养好伤。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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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渡厄食肆后院。

陈九坐在灶台前,添了把柴。

灶膛里的净火重新燃起,青白色的火苗跳跃,映着他脸上还没拆的绷带,和那双平静却藏着狠意的眼睛。

锅里煮着粥。

不是镇魂粥,不是留影粥。

是普通的白粥,米粒在清水里翻滚,散发出最朴素的食物香气。

他盛了一碗,端到后院,放在孙不语的坟前。

“孙老,我回来了。”

坟头沉默。

只有风穿过乱葬岗的呜咽声。

陈九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食肆正堂。

从怀里掏出那枚睁眼令牌,挂在柜台后面最显眼的位置。

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

一块黑色的骨片,指甲大小,上面刻着睁眼的符文。

和赵家那个假孙守静留下的,一模一样。

他把骨片放在令牌旁边。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晨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远处乱葬岗的坟头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更远处,京城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身份的开始。

陈九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食肆,关上门。

门上挂着的青铜铃铛,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叮……”

一声轻响。

像在提醒。

也像在催促。

客人,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