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宝库星系——三千艘沉默的馈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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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告诉后来者:我们花了十五年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拿礼物,是为了确认我们是不是配得上这份礼物。

想告诉他们:初级清单的每一条风险提示都对应着一个文明的坟场。那些文明不笨,不懒,不坏——他们只是太快了。

想告诉他们:慢一点。等一等。等另一个你。

但他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不是因为他吝啬词汇。是因为在意识场的另一端,苏流云正在看着他,微微点头。

足够了。

他写下:

致后来者:

我们到了,看过了,然后决定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发现独自打开礼物的文明,大多数没能毕业。

我们想毕业。

——陈玄

金舟舰队·追觅号领航员

宝库星系·地球历2110年

第四节 、家书

金星·阿芙洛狄忒站·董事会紧急会议

地球历2110年11月3日

俞清照走进会议室时,一群Ai机器人已做好一切准备。她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没有碎发,没有刘海,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不是用发胶固定的那种“待”,是天生如此——像她的脊椎、她的下颌线、她的呼吸频率,都遵循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便装,没有任何标识。后来有人注意到她袖口内侧绣着三个字——极小,极细,只有在光斜着照进来时才会反出一点银灰色的线迹:追觅。没有logo,没有slogan,只是二个字。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近于黑。不凌厉,不温柔,只是看着——看人,看屏幕,看那条颤抖了四十分钟的信号曲线。被她看过的东西似乎都会安静下来,等她自己得出结论。

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指外侧有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调试量子中继阵列时留下的。她没有遮过它。会议室里的人注意到,当那条信号曲线终于开始跳动时,她的拇指轻轻压在那道疤痕上——一秒,然后松开。

她没有站起来欢呼,没有攥紧拳头。

她只是把压着疤痕的拇指松开,抬起头,对刚进门的马腾说:

“还在试。”

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不低不高,不冷不远。

马腾后来对别人说,你永远不知道俞清照是在等一个信号,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但她自己知道。

她在等小她二岁的妹妹敲门。

“信号通了没?”马腾人没到声先到了,已经88岁的人依然活力十足。他最近半年长驻火星星环共和国,订购最新的亚光速运输船,以满足越来越远的地火运输需求,顺便还参观了伊隆*星火的曲速飞船。他这次从火星搭乘“夸父-7”专机飞来金星,六个半小时的航程睡了一觉,醒来刚好降落金星。

马腾把外套搭在另一张椅背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金星第二环带的云层正在翻涌,俞沐风应该在那里。

第三块副屏亮起。俞沐风的头像接入,背景是第二环带的大气采样站。八十五岁的他头发灰白了,衬衫袖子依然卷着,手边依然有咖啡。四十年了,他还在做那个光合菌项目。

“第二环带的中继不太稳,”他说,“可能随时断。”

门开了,郑永年走进来。105岁的郑老不用手杖,背脊笔直。他端着一杯从楼下咖啡机现磨的美式,走到老位置坐下——那个位置被他用了四十年,桌面磨出一道浅浅的圆痕。

“郑老好。”俞清照站起来。

“坐。”郑永年低头看数据板,“信道余量多少?”

“百分之零点三一。”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郑永年抬眼看屏幕:“梁老呢?”

屏幕上跳出一条文字消息。

梁峰,今年125岁。字迹依然锋利如八十五年前创立幻方时,一笔多余勾连都没有:

“信道太金贵,我就不占带宽了。会议内容事后传我。”

马腾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俞清照低下头,继续盯着那条信号曲线。她的妹妹俞希音在渡朔号上,此刻正和舰队一起,在那道光的裂隙里沉睡——或者醒来,或者正透过舷窗望着三千艘沉默的飞船。

四十分钟后。

信道曲线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濒死的抽搐——是脉搏。

全息屏中央,逐行生成了一个字——花了整整一百三十秒:

“抵”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又一百一十秒:

“宝”

马腾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

九十三秒:

“库”

俞清照的指甲陷进掌心。

七十六秒:

“均安”

最后的落款是意识印记。模糊,遥远,像隔着四十光年的浓雾看一盏灯。

但那节奏——三下。停顿。三下。

陈玄。

俞沐风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硫酸云缓缓翻涌,他的手搁在操作台上。

85岁,他等这七个字等了十五年。

俞清照看着那行渐渐暗淡的落款,忽然想起妹妹启航前说的话。

“姐,如果我们在那边发消息回来,你会哭吗?”

她那时说:不会。

现在她没哭。只是掌心有点疼。

马腾把攥皱的外套重新叠好。

“能回吗?”

“不能。”俞清照的声音很平,“量子信道是单向的。我们写不回去。”

郑永年端起咖啡。

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不回。”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听。”

屏幕那端,俞沐风低下头。

很短。不到两秒。

再抬起来时,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记录一下——宝库星系,2110年11月03日抵达。全员安好。领航员陈玄。”

他顿了顿。

“这孩子,发消息还是只会敲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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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星环共和国疗养院

同日,三小时后

梁峰收到会议纪要时,窗外正是火星的黄昏。

125岁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手依然很稳。数据板搁在膝盖上,他读完那七个字,然后调出四十年前那份文档——2070年董事会决议,第一页有四个签名。

俞沐风。梁峰。马腾。郑永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通信界面,手写板压在膝盖章上,一笔一画:

“知道了。继续走。别回头。”

他点了发送。

这道信号不会实时抵达金星。会被压缩、编码,塞进下一次量子信道窗口——三周后,或三个月后。

但没关系。

他们知道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