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借车充场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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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毒火,在日复一日的窥视、比较与自我折磨中,非但没有因现实的冰冷而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最烈的油,在王浩那早已扭曲黑暗的心湖中,燃烧得愈发癫狂、愈发灼人。它烧穿了他仅存的理智,也焚毁了他对自身处境最后一丝清晰的认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证明”些什么的疯狂冲动。

证明什么?证明他王浩,即使落魄至此,即使穿着这身可笑的工装,在刘智眼皮底下苟延残喘,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曾经的“王少”?证明他并非一无所有,他还有“人脉”,还有“面子”,还能接触到那个他曾经属于、如今却已将他彻底驱逐的世界?哪怕只是……看起来像?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毒藤,在他被嫉妒反复灼烧的心灵废墟上,悄然滋生,并迅速缠绕、勒紧了他的全部思绪。特别是当阿黄和阿飞那辆崭新的保时捷,连同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优越感,一次次在他因失眠而血丝密布的眼前闪回时,这个念头就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迫切。

他需要一辆车。一辆好车。一辆能“撑起场面”、能让他在再次面对阿黄阿飞那种货色时,不至于显得太过狼狈、太过“底层”的车。不需要达到保时捷那个级别(那会显得刻意,也可能暴露他“打肿脸充胖子”),但至少,不能是出租车,不能是公交,不能是任何会让他“社区服务专员”身份暴露无遗的交通工具。它必须是一辆能让他“体面”地出现在某些场合,能暂时遮蔽他身上那身廉价工装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失败者”气息的、光鲜的“壳”。

他想到了一个人——陈强。外号“强子”,是他以前那个圈子里,家境比他差一些,但勉强能挤进边缘的“朋友”。陈强的父亲开了几家汽车修理厂和一家规模不大的二手车行,生意不算大,但人脉杂,路子野,手里经常有些来路不明但价格“实惠”的抵债车、抵押车,或者一些急于出手的、车况不错的“次新”豪车。以前,王浩没少带人去陈强那里“照顾生意”,陈强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浩哥”,恨不得把最好的车、最低的价格留给他。

现在,王家倒了,他王浩成了丧家之犬,陈强还会买他的账吗?王浩心里没底。但他想,陈强那种人,最是圆滑势利,或许不会像阿黄阿飞那样直白地踩他,但至少,看在往日那点“情分”和他或许还残存的、未来可能“东山再起”(尽管他自己都不信)的渺茫希望上,借一辆不算太扎眼、但足够“体面”的车用几天,应该……有戏?

这个“借”字,让王浩感到一阵尖锐的屈辱。曾几何时,他买车、换车,就像换衣服一样随意,何曾需要向人开口“借”?但现实,早已将他的脸面和尊严,碾得粉碎。他只能将这股屈辱,连同那滔天的嫉妒,一起咽下,转化为一种更加扭曲的、近乎自虐的“决心”——他必须借到车!必须!

他没有用那部被监控的手机,也没有用办公室的座机。他趁着一次“外出收集居民意见”的机会,溜到一个离幸福家园几条街远的、相对偏僻的公用电话亭,用身上仅有的、从微薄薪水里抠出来的几枚硬币,拨通了记忆中陈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王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准备挂断时,才被接起。陈强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修理厂或者什么娱乐场所。

“喂?哪位?”陈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强子,是我,王浩。”王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往日的、习惯性的、略带居高临下的随意。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然后,陈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复杂了许多,混杂着惊讶、犹豫,以及一种刻意调整后的、不那么自然的“热络”:“浩……浩哥?真是你啊!我靠,好久没联系了!你……你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王浩心中冷笑,嘴上却道:“还行。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帮忙?浩哥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陈强答应得很快,但那种“快”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生怕沾上麻烦的疏离感。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浩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就是想跟你借辆车用几天。不用太好,能开就行,低调点。我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自己的车不方便。”他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借车?”陈强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种“热络”里掺入了更多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推脱,“浩哥,这……不是兄弟不帮你,你知道的,我这儿就是个小本生意,车都是客户的,或者准备出手的,手续都麻烦……而且最近风声紧,查得严,万一有点什么刮擦违章的,不好处理啊……”

“放心,就几天,不会有事。规矩我懂,该给的租金、押金,我一分不会少。”王浩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和隐隐的威胁意味,“强子,以前我可没少照顾你生意。现在我就借辆车,这点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他将“以前”和“面子”这两个词咬得很重。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令人难堪的沉默。王浩能想象到陈强此刻脸上那副纠结、算计的表情。最终,陈强似乎做出了决定,语气重新“热切”起来,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撇清关系的味道:

“浩哥,看您说的!以前的情分,我陈强怎么能忘?这样,正好我手头有辆客户抵债过来的奥迪A6L,去年底的车,车况还行,就是牌子不算特别硬,但开着绝对不掉价,也低调。手续……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个临牌,就几天,问题不大。租金什么的,浩哥你就别跟我提了,生分!就当是兄弟我支援你过渡一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浩哥,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车,你可得爱惜着开,别出事故,别违章,更别……牵扯进什么不该牵扯的事儿里。用完了,马上还回来,油你自己加。要是……要是真有点什么状况,咱们这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该走的程序,还得走,行不?”

“不该牵扯的事”?“程序”?王浩听出了陈强话里那毫不掩饰的撇清和自保。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了然。这就是现实。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陈强肯“借”车,已经算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或者说,是看在他或许还残存着那么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信的“价值”或“威胁”上。

“行,我知道了。谢了,强子。”王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洞。他问了取车的地点和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他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借车充场面。用这种近乎乞讨的方式,去向一个昔日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小角色,借一辆二手的、抵债的奥迪A6L,来维持那点可怜又可笑的、“看起来还不错”的幻象。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也悲哀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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