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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因刘智而起、最终将刘建国和王秀英彻底卷入冰冷孤岛的家族风波,如同冬日里一场连绵不绝、浸透骨髓的阴雨,将老两口原本平淡却安稳的晚年生活,浇得一片泥泞、寒冷彻骨。亲戚的疏远、邻里的侧目、以及无处不在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孤立感,让这间他们住了几十年的、熟悉到每一寸墙壁都印刻着岁月痕迹的老房子,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变得空旷、沉寂,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寒意。
刘建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外出(买菜、偶尔散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要么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一坐就是大半天,手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灭灭,烟雾缭绕着他那张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的脸;要么就拿着工具箱,对着家里那些本不需要修理的物件(一个松动的柜门把手,一个有点接触不良的插座),一遍遍地、无意识地拧着、敲打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排遣心中那无处宣泄的憋闷与无力。
王秀英则像一朵被霜打过、迅速枯萎的花。她依旧会按时做饭,但常常对着灶台发呆,不是忘了放盐,就是煮糊了锅。她不再有心思打理阳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任由它们蔫头耷脑。夜里,她常常在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微明。她的叹息声,成了这个家里除了电视机背景音之外,最常出现的声响。
就在这寒意最深、孤独最甚,连屋外偶尔飘落的冬雨,都仿佛带着冰碴的黄昏时分,一阵不疾不徐、却又清晰可辨的敲门声,轻轻叩响了刘建国家那扇老旧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铁质防盗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礼貌的试探,在这过分安静的楼道和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刘建国和王秀英同时一愣,从各自沉浸的愁绪中惊醒,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时候,会有谁来?亲戚?不可能。邻居?最近见了都绕着走。收水电费的?好像还没到日子。
“谁啊?”刘建国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没有立刻起身。
门外静了一两秒,然后,一个清脆、温和,带着些许年轻人活力的女声响起:“刘叔叔,是我,小秦,秦雨薇。住隔壁单元的。”
秦雨薇?
刘建国和王秀英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哦,想起来了。是隔壁单元二楼秦老师家的女儿。秦老师是老两口几十年的老同事、老邻居,以前都在县一中教书,关系一直不错。秦老师前几年因病去世了,老伴也走得早,就剩这个女儿。听说大学毕业后去了省城工作,很少回来。老两口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文静秀气、很有礼貌的姑娘,小时候还常来家里问作业。后来秦老师去世,她回来料理后事,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眉眼间依稀还有小时候的影子,但气质沉稳了许多。再后来,就没什么交集了。这房子,她好像也很少回来住。
她怎么突然来了?而且,是在这个几乎所有亲戚邻居都对自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
刘建国心里打了个问号,但还是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楼道光线昏暗,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围着米色围巾、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的年轻女孩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门口。确实是秦雨薇,比记忆里更成熟了些,但眉眼温和,眼神清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的铁栏杆,看向门外的女孩。
“小秦啊,真是你。快进来,外面冷。”王秀英也走了过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愁绪和一丝警惕。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刘建国开门。
刘建国打开了防盗门。
秦雨薇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清冷的空气,但很快就被屋内的暖气融化。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朴素得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干净,没有刘建国预想中的探究、怜悯或者疏离,只有一种很自然的、晚辈看望长辈的亲近感。
“刘叔叔,王阿姨,没打扰你们吧?”秦雨薇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我刚从省城回来,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看到你们这边灯亮着,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好久没见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坐。”王秀英连忙招呼,心里那点警惕消散了大半。看着秦雨薇那张干净温和的脸,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总是乖巧地叫她“王阿姨”、问数学题的小女孩。
刘建国也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坐吧。刚从省城回来?路上辛苦了。”
“还行,动车挺快的。”秦雨薇在沙发上坐下,将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轻轻放在脚边。她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客厅,陈设简单,有些杂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老人独居的沉闷气息。刘叔叔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眉头紧锁;王阿姨眼窝深陷,神色憔悴。这和她记忆中那对总是笑眯眯、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常有同事学生来往的温和长辈,差别太大了。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叔叔阿姨,你们最近身体还好吧?我看刘叔叔好像瘦了点。”
“还好,还好,老样子。”王秀英勉强笑了笑,给她倒了杯热水,“你爸妈……唉,秦老师走得早,你也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这次回来待几天?”
“就两三天,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去。”秦雨薇接过水杯,道了谢,然后很自然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拿出两样东西——一盒包装精致的阿胶糕,还有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各种口味的即食燕麦片。
“刘叔叔,王阿姨,这次回来也没带什么,这两样东西,你们平时可以当零食或者早餐吃,对身体好,也方便。”她将东西轻轻推到茶几上,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就像晚辈给长辈带点寻常的伴手礼。
刘建国和王秀英看着那两样东西,心里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东西不贵重,但这份心意,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珍贵。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收到来自亲戚、邻居,甚至子女(刘智最近打电话也少,似乎很忙)这样简单的、带着温度的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