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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鼎”一指的余韵,如同无形却无比沉重的磐石,压在每一个参会者的心头,也弥漫在整个“隐麟谷”的上空。原本精彩纷呈、令人眼花缭乱的演武切磋,在那一指之后,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令人意兴阑珊的薄纱。
后续登台的参与者,无论演示得多么卖力,招式多么精妙,力量多么雄浑,台下观众的反应,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心不在焉。他们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悄然飘向评委席中央。那里,刘智依旧端坐着,神色平静,偶尔与身旁的杏林圣手或剑道高人低语几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又轻描淡写的一幕,只是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尘,不值一提。
这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差距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所有人的表现欲和竞争心。在那样近乎“神迹”的手段面前,自己这点引以为傲的修为,还算什么?还有什么可炫耀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沮丧,在年轻一辈的参与者中悄然蔓延。
然而,“乙未之会”的流程仍在继续。切磋环节之后,便是更加正式、也更具对抗性的“夺魁”环节。这是大会的重头戏之一,旨在让真正有实力、有锐气的年轻一辈,在有限制的规则下,进行高水平的实战较量,决出本代的佼佼者,既是荣誉,也是激励。
规则很简单:由执事长老团拟定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年轻俊杰,可以主动上台,也可以被点名挑战。胜者留,败者下。最后站在台上的三人,将获得“乙未之会”的优胜名次,得到丰厚的奖励,更重要的是,将有机会得到评委席上诸位泰斗,尤其是首席顾问的亲自指点——这是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令人心动的诱惑。
往届的“夺魁”环节,往往是最激烈、最精彩的,年轻人们血气方刚,为了荣誉和机缘,往往拼尽全力,各种绝学层出不穷,看得人热血沸腾。
但这一次,气氛却有些微妙。
名单公布,被点名的,无一不是各门各派年轻一代的翘楚,放在平时,都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主。然而此刻,当执事长老念到他们的名字时,这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脸上却并无多少跃跃欲试的兴奋,反而多了些凝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们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评委席中央。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来自岭南“八极门”的嫡传弟子,雷猛。此人年不过三十,已将八极拳练至刚柔并济的化境,一双铁拳之下,不知折服过多少同辈好手,性格也如同其拳法,刚猛暴烈,向来是遇强则强。
按照惯例,他可以选择守擂,等待挑战;也可以主动挑选对手。
雷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演武台。他身形魁梧,站在那里犹如一座铁塔,自有一股剽悍之气。他先是向四方抱拳,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同被点名的年轻俊杰,最后,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评委席。
他看到了端坐中央的刘智,看到了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平静得令人心折的面容,也看到了侍立在刘智身后、神色恭谨的钟执事,以及刘智身旁那些平日里他需要仰望的泰斗们……
雷猛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起了周通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想起了刘智那轻描淡写的一指,想起了周通败退时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悄然升起。
他知道自己很强,在同辈中罕逢敌手。但他更知道,自己的“强”,与刘智刚才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道”的层次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那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那是本质的不同。在那样的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八极拳,恐怕连让他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敬畏、无力、甚至一丝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想,或者说,不敢,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展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拳脚。那感觉,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非要在一个巨人面前炫耀自己跑得快,除了可笑,还能有什么?
“雷猛,” 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你可有……”
“晚辈弃权。” 雷猛猛地抬头,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干涩,打断了执事长老的话。
“哗——!”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雷猛真的说出“弃权”二字时,台下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八极雷猛,年轻一辈中勇猛精进的代表人物,竟然在“夺魁”环节,主动弃权?!
雷猛说完,也不理会台下众人的反应,对着评委席,尤其是中央的刘智方向,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大步走下了演武台。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却似乎比上台时,沉重了许多。
全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个被点名的,是来自川西“唐门”的年轻高手,唐影。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身法诡谲,曾以弱胜强,击败过不少前辈。
唐影站在台下,脸色变幻不定。他自诩机智,擅于审时度势。他看了看雷猛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评委席上那个平静的身影,再想想刘智之前那一指……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精妙的暗器,鬼魅的身法,在绝对的力量和层次差距面前,简直像个笑话。就算赢了同辈,又如何?在那位存在眼中,恐怕与孩童嬉戏无异。
与其上台献丑,甚至可能因为某些举动引起那位存在的不快(他总觉得刘智平静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不如……
“晚辈……亦弃权。” 唐影咬了咬牙,同样对着评委席方向一揖,然后默默退回了人群,脸色有些发白。
第三个,第四个……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名单上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的年轻俊杰们,在雷猛和唐影带头之后,仿佛找到了某种“合理”的借口,一个接一个地,用各种或干涩、或低沉、或无奈的声音,说出了那两个字:
“弃权。”
“晚辈……弃权。”
“我……放弃。”
……
没有激情的对抗,没有精彩的比斗。只有一声声“弃权”,在空旷的演武台和寂静的会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