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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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散落着那片绢帛,还有她从夹层里找到的另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云儿亲启”。

是母亲的字迹。

她拆开信,手抖得几乎撕破信纸。

信很长。

母亲的笔迹从工整变得颤抖,从颤抖变得断续。

“云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娘一直没告诉你。

娘姓沈。沈家的沈。

你外公是沈家旁支,当年因为一些事,被逐出沈家,流落在外。后来他死了,娘无依无靠,流落到江宁府,遇见你父亲。

你父亲不嫌弃娘的身世,娶了娘。娘感激他,一辈子感激。

可娘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这是娘一辈子的秘密。

娘临死前,查到一些事。那些事,娘没办法告诉你父亲。他不会信。

娘只能把它们藏起来。

藏在这妆匣夹层里,藏在娘留给你的那片绢帛后面。

云儿,娘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人看见。

但娘希望有人看见。

那些害死你沈家伯父的人,那些挑拨沈谢两家血仇的人,那些躲在暗处、靠两家流血发财的人——

他们不该逍遥法外。

云儿,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

娘没能陪你长大。

娘没能看见你嫁人。

娘没能——

娘不说了。

云儿,你好好的。

娘爱你。

娘 绝笔”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母亲。

母亲是沈家人。

母亲流着沈家的血。

母亲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份愧疚。

母亲临死前,还在查那些真相。

母亲——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停云。”

是沈砚的声音。

谢停云慢慢抬起头。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看见她手中的信,看见地上散落的那片绢帛。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知道了?”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点头。

“刚刚知道。”

谢停云看着他。

“你母亲是我堂姑。”他说。

谢停云点头。

“我知道。”

沈砚沉默片刻。

“那又如何?”

谢停云微微一怔。

沈砚看着她。

“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

他顿了顿。

“你八岁那年,我推开你。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个孩子,不该死在那场火里。”

“十六年后,我在花厅吻你。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我只知道,你袖中藏着刀,眼底有和我一样的荒芜。”

“如今我知道你是谁了。那又如何?”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谢停云。”

“我认识的那个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看着那伤口深处隐约可见的、从未示人的柔软。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他说——

“追了十年,终于知道是谁了。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

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不是结束。

是开始。

是新的、更深的裂痕。

“沈砚,”她说,“我母亲姓沈。”

沈砚点头。

“你母亲是沈家人。”

“她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

“我知道。”

“她临死前,还在查你父亲的案子。”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停云将那封信递给他。

沈砚接过,低头看。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颤抖的笔迹,看着那句“娘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久到谢停云的腿都麻了。

然后他抬起头。

“你母亲,”他说,“是个了不起的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砚将那封信小心折好,放回她手里。

“你也是。”

谢停云看着他。

“什么?”

“了不起的人。”他说。

他顿了顿。

“你母亲查了三年,查出那份名单。你用了十四年,看见那份名单。”

“你母亲没能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眼底从未见过的、柔和的光。

良久。

她忽然开口。

“沈砚。”

“嗯?”

“你恨过我母亲吗?”

沈砚沉默片刻。

“没有。”

“为什么?”

沈砚看着她。

“因为她是你母亲。”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

他一动不动。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背。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在母亲旧居的妆台前。

在满地散落的信纸绢帛之间。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十一月初一。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回到沈府。

东角门外,九爷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少爷,”他迎上来,压低声音,“叔公不见了。”

沈砚的脚步顿住。

“什么?”

“今早仆人去送饭,发现屋里没人。被子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桌上留了一封信。”

九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沈砚接过,展开。

信很短。

“砚哥儿:

我走了。

名单上那些事,我都认。

沈家这边的人,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我一个都不保。

但你父亲的事,我只说一句——

那夜在码头,我没有派人去杀他。

我传消息给隆昌号,让他们半路截住谢怀安。我以为这样就能让议和不成,让两家继续斗下去。

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

你父亲死的那夜,我在城里等消息。等来的,是他的尸体。

我恨了十年。

恨谢家,恨隆昌号,恨这世道。

恨到最后,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

砚哥儿,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你父亲。

你不用找我。

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

叔公 绝笔”

沈砚握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动信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很久很久。

久到九爷忍不住轻声唤他——

“少爷……”

沈砚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派人去找。”他说,“暗中找,不要惊动任何人。”

九爷点头。

“是。”

他转身离开。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东角门外那条长长的巷子。

巷子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飘飘摇摇,落在他脚边。

谢停云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她握紧。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空空的巷子。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