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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选拔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是负重穿越。队员们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在根本没有路的密林里穿行。荆棘划破作训服,蚂蟥钻进裤腿,没人吭一声。
第二天是生存考验。每人只发一壶水、一包压缩饼干,要在丛林里独自熬过二十四小时。有人找到了野果,有人抓到了蛇,有人什么也没找到,硬是靠那包饼干撑了下来。
第三天是综合演练。十人一组,完成指定区域的搜索、潜伏、撤离任务。宋启明和几个教官全程跟踪,记录每个人的表现。
傍晚,成绩出来了。
指挥部的大帐篷里,灯光通明。周志刚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评估表。几位教官围坐在长桌旁,等着最终结果。
周志刚抬起头。
“十五个人。”他说,“一个战斗小队。”
他扫视一圈。
“队长,雷鸣。”
雷鸣站起来,立正。
“是!”
周志刚看着他,点了点头。
“副队长,刘大勇、吴刚。”
两人站起来。
“队员十二人——”周志刚念出一串名字。
每念一个,就有一人站起来。
郑明、陈铁军、周海峰……都是熟悉的面孔。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周志刚合上文件夹。
“就这些。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语言、战场救护、当地风俗、应急反应——所有科目,两个月内必须全部达标。”
他顿了顿。
“2003年3月,出发。”
帐篷里静了一秒。
然后,十五个人齐刷刷立正。
“是!”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走出帐篷。
宋启明站在外面,看着夜空。
冬天的山里,星星格外亮。猎户座高悬在天顶,三颗腰带星闪闪发光。
雷鸣走过来。
“宋教官。”
宋启明转头看他。
“队长了?”
雷鸣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您教的,不敢忘。”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雷鸣,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家伙抱着手臂坐在会议室里,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快一年了。
“刚果那边,”宋启明说,“咱们都得小心点。”
雷鸣点点头。
“明白。”
他顿了顿。
“您也去?”
宋启明说:“去。地方顾问,跟你们一起。”
雷鸣愣了一下。
“地方顾问?”
宋启明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说:“到了那边,我会在医疗队那边。但有事随时能找到。”
雷鸣没有再问。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宋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12月。
滨海市入冬了。
梧桐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冷意,能钻进骨头缝里。
宋启明在学校和训练营之间两头跑。
周一到周五,他陪苏晴上课、吃饭、泡图书馆。周末两天,他泡在训练营里,给那十五个人做最后阶段的特训。
日子过得很规律。
规律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天下午,宋启明接到了一个电话。
“夜莺”打来的。
“查到了。”
那边传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得意。
宋启明没说话。
“领头那个,叫张强,三十二岁,本地人。没有正当职业,靠帮人收债、看场子混饭吃。这次被他喊去的那几个人,都是他手下的小弟。”
他顿了顿。
“那几个人现在都还在养伤。有两个骨折的,出院了也得躺几个月。张强自己倒是没事,但据说挺窝火——花了四万块摆平的事,他觉得自己亏大了,天天在酒桌上骂你。”
宋启明听着,没有说话。
“你要他现在的地址和活动规律?”
宋启明说:“发我手机上。”
那边沉默了一下。
“兄弟,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宋启明说:“还没想好。”
那边笑了笑。
“行,我不问。不过——你那箱酒,什么时候给我送来?”
宋启明说:“周末。”
“好嘞,等你消息。”
电话挂了。
宋启明看着手机。
几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地址和一段文字描述:滨海市城西区某城中村某栋某号,张强的租住处。他每天晚上在“夜来香”KTV混到凌晨一两点,然后走路回家,那条路有一段没有路灯。
他看了几秒,删掉了。
接下来的两周,宋启明消失了几个夜晚。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
苏晴只知道他偶尔会说“晚上有点事”,她从来不问。
城西区的那条巷子,他去了四次。
第一次,摸清地形。
第二次,确认时间。
第三次,找到最佳位置。
第四次,等着。
那是2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张强喝得醉醺醺的,从“夜来香”出来,摇摇晃晃往家走。他嘴里骂骂咧咧,还在念叨那四万块钱的事。
巷子很黑。
路灯坏了快一周,没人修。
他走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推开单元门,开始爬楼梯。
三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注意到,在三楼到四楼的转角处,有几片香蕉皮。
他踩上去。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后仰。
他下意识想抓扶手,但扶手是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上了豆油。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下去。
一声闷响。
然后,安静了。
宋启明站在四楼的阴影里,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楼梯转角的身体。
没有动。
他等了几秒。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声。
还活着。
但那种摔法——从三楼滚到二楼转角,头撞在墙上,应该是昏迷了,宋启明走过去将他的嘴捂住,又在胸口处重重的打了几拳,最少也得折几根肋骨——能活下来,也得在床上躺三四个月。
如果没人及时发现,也可能活不过今晚。
宋启明站了一会儿。
他的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那个人差点伤害苏晴。
那个人带着七个人来堵他。
四万块,只是协议。
账,是另一回事。
现在,账清了。
12月底。
训练营召开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帐篷里坐满了人。苏建国、周志刚、几位上校,还有那十五个即将出发的队员。
周志刚站在前面,神情严肃。
“接上级通知,”他说,“维和部队将于2003年3月正式出发。”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这次任务,是我国首次向非洲派遣成建制维和部队。具体组成如下——”
他念道。
“工兵分队,一百七十五人。负责道路抢修、桥梁架设、基础设施建设。”
“医疗分队,四十三人。负责伤员救治、疾病防控、人道主义援助。”
他顿了顿,看向那十五个人。
“你们——十五人战斗小队,编入工兵分队序列。名义上是工兵分队的安防力量,实际任务是——”
他的目光沉下来。
“历练,以及应对可能发生的武装冲突。”
帐篷里很安静。
苏建国站起来。
他走到前面,看着那十五个人。
“这次任务,是和平时期的行动。但和平时期,不等于没有危险。”
他的声音很沉。
“刚果那个地方,局势复杂。你们可能会遇到当地武装,可能会遇到流民暴动,可能会遇到比你们想象中更棘手的情况。”
他顿了顿。
“但你们是夏国的兵。去了那边,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是这个国家。”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记住这句话。”
十五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是!”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
宋启明还坐在原位。
苏建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宋启明看着前面空荡荡的投影屏幕。
“时间过得真快。”
苏建国点点头。
“是啊。去年这时候,你还在跟晴晴说去乌镇的事。”
宋启明笑了一下。
很淡。
苏建国看着他。
“那件事,处理完了?”
宋启明知道他说的是张强那伙人。
“赔了钱,签了和解协议。”
苏建国说:“我是问,你心里那关。”
宋启明沉默了一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