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元永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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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流民,大约三四十人,躲在庙里。有一伙溃兵,约十来个,正抢他们最后一点粮食。”

溃兵?

韩潜眼神一冷:“拿下。”

二十亲卫如狼似虎扑进破庙。那伙溃兵本就心虚,见是正规军装束,大半跪地求饶,只有两个顽抗,被当场格杀。

庙中流民跪了一地,个个面黄肌瘦。为首的是个老者,颤巍巍磕头:“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韩潜下马,扶起老者:“老丈从何处来?”

“北岸,白马津。”老者老泪纵横,“胡虏占了渡口,杀人抢粮,我们渡河逃过来,本想投奔雍丘的祖将军,谁知……”

他说不下去了。

韩潜心中沉重。白马津在黄河北岸,距雍丘百余里。这些百姓能逃到这里,已是九死一生。

“给他们分些干粮。”韩潜吩咐亲卫,又问老者,“北岸如今情势如何?”

“乱了,全乱了。”老者摇头,“桃豹大军驻扎枋头,但游骑四出,见粮就抢,见丁就抓。听说……听说开春后要大举南下。”

开春南下。

韩潜心头一紧。

若真如此,北伐军必须在寒冬里做好准备。

他留下两名亲卫护送这些流民去雍丘,自己继续南行。但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五日后,合肥城在望。

这座淮南重镇,城墙高厚,守军林立。城头飘扬的,除了晋字旗,还有一面“戴”字帅旗。

韩潜在城外驿站歇马,沐浴更衣,换上正式官服,然后才持帖入城。

戴渊的帅府设在原扬州刺史府。韩潜被引至前堂等候时,看见堂中已坐着几人,皆文官打扮,正低声交谈。

“那位便是韩潜?”有人瞥了他一眼。

“正是。祖逖旧部,如今掌北伐军。”

“年纪轻轻,倒有几分气势。”

“气势有何用?两万精锐丧尽,如今不过困守孤城罢了。”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入耳。

韩潜面色不变,只静静站着。

约莫等了两刻钟,内堂传来声音:“戴将军有请,韩将军入内。”

韩潜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

堂上坐着一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侍中、征西将军、持节都督司兖豫三州诸军事的戴渊。

他穿着紫色常服,未着甲胄,但目光如电,自有一股威严。

“末将韩潜,拜见戴将军。”韩潜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

戴渊看了他片刻,才缓缓道:“韩将军请起。”

韩潜起身,垂手而立。

“雍丘军情如何?”戴渊开门见山。

“禀将军,全军现有四千三百余人,皆可战。陈留、谯城另有守军各两千。三地互为犄角,防线稳固。”

“粮草?”

“尚可支撑。”韩潜答得谨慎。

戴渊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本督沿途所见,百姓多有饥色。军中若真尚可支撑,韩将军又何必亲来合肥催粮?”

韩潜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末将此来,一是述职,二是请将军巡边。将士们久仰将军威名,盼能一见。”

这话答得巧妙,既避开了粮草问题,又给足了面子。

戴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了韩潜一番。

“你倒是会说话。”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朝廷命我节制北伐军,非为掣肘,实为统筹。江淮防线绵长,处处需兵需粮,若不统筹,如何抵御胡虏?”

“将军明鉴。”

“北伐军此前轻敌冒进,致有坞坡之败。此事,朝廷未深究,是念在祖车骑功勋。”戴渊话锋一转,“但若再有不遵号令、擅自行动者,莫怪军法无情。”

这话已是警告。

韩潜躬身:“末将谨记。”

“粮草之事,本督自有安排。”戴渊放下茶盏,“你先在合肥住两日,待本督拟定调度方案,再带文书回雍丘。”

“末将遵命。”

韩潜退出时,掌心已沁出汗。

戴渊的节制,比他预想的更紧。那几句敲打,更是明白告诉他:北伐军今后一举一动,都需听令。

走出帅府,寒风扑面。

韩潜抬头,看见合肥城头那面“戴”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从今往后,北伐军的头上,多了这把悬着的剑。

而此刻的雍丘,陈嵩能稳住局面么?

祖约会安心辅佐么?

还有那个四岁的孩子……

韩潜握紧怀中那枚玉佩。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路还长。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