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寿春急鼓北风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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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十月。

淮水两岸的芦苇黄了,风一吹,白絮漫天。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建康城里却还热着。不是天热,是人心的热。

祖昭从宫中出来时,天色将晚。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是王恬从讲武堂托人捎来的,说庾翼新得了两本兵书,问他何时回去一起看。他边走边想着怎么回信,刚走到台城门口,就看见温峤的马车停在路边。

温峤掀开车帘,面色凝重:“小公子,请上车。”

祖昭心里咯噔一下。

马车没有往乌衣巷走,而是直奔中书省。一路上温峤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军报递给他。

祖昭接过,就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看。

寿春急报。十月戊戌,石虎遣其子石聪率骑三万、步两万,共计五万大军,南攻寿春。寿春守将李闾坚守三日,城外营寨尽失,粮道被断,急求援军。

祖昭抬头:“寿春若失,淮河防线便开了口子。胡骑可沿淝水南下,直逼历阳、建康。”

温峤点头,又递给他第二份军报。

历阳急报。苏峻率两万精兵北上至含山,闻石聪兵势浩大,当即后撤,退守历阳。军报上说得冠冕堂皇——欲保根本,徐图后计。可谁都看得明白,苏峻不打了。

祖昭把军报放下,沉默片刻:“朝廷呢?朝廷调谁去?”

温峤看他一眼,叹道:“庾护军昨日连发三道令符,调郭默从淮阴西进。郭默说兵马未集,粮草不济,要等半个月。调刘遐旧部,那批人刚被苏峻收编,苏峻不动,他们也不动。调赵胤,赵胤说历阳要紧,他得守着江防。”

祖昭听懂了。

淮北各军,各有各的算盘。苏峻避战,郭默观望,赵胤不动。寿春城里那五千人,要独自扛五万胡骑。

“那师父呢?”他问。

温峤沉默一瞬,轻声道:“庾护军今日进宫请旨,调韩镇北率部北上,进驻寿春一线。”

祖昭心头一跳。

马车停了。中书省值房门口,王导、庾亮、郗鉴都在。韩潜站在一旁,甲胄未卸,显然是从京口直接赶来的。

庾亮看见祖昭,点了点头:“昭儿来了也好,一起听。”

墙上挂着一幅淮北舆图。温峤用炭笔在寿春位置画了一个圈:“石聪五万大军,号称十万,主力驻八公山下,前锋已至寿春城北十里。李闾派人突围求援,三批人只出来一个,昨夜到的建康。”

郗鉴指着历阳:“苏峻两万人,在这里。他若北上,三日可抵寿春城下。但他不肯动。”

庾亮脸色铁青:“苏峻拥兵自重,坐视胡骑南侵,此仇本将军记下了。”

王导摆摆手:“现在说这个没用。韩镇北,你的人马何时能到寿春?”

韩潜上前一步,沉声道:“京口距寿春,水路五百里,陆路四百里。若走水路,沿江西上,再入淝水,需八日。若走陆路,日夜兼程,五日可至合肥,再从合肥北上,两日可抵寿春城下。”

“那就走陆路。”庾亮拍板,“粮草辎重走水路,轻兵急进,先入城再说。”

韩潜抱拳:“末将领命。”

祖昭站在一旁,看着舆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淮河,忽然开口:“师父,寿春城里粮草够吗?”

韩潜看他一眼:“李闾的军报说,存粮可支一月。”

“那够了。”祖昭说,“只要咱们进去,守到冬天,胡人粮尽自退。”

庾亮盯着舆图,忽然问:“昭儿,你说胡人会攻城吗?”

祖昭想了想,摇头:“石聪是石虎的儿子,此人善用骑兵,不善攻坚。他围寿春,多半是围点打援,想引咱们的援军出去,在野外决战。”

郗鉴颔首:“此子所言有理。韩镇北进城之后,切莫出战,只守城便是。石聪耗不起。”

韩潜应下。

庾亮走到祖昭面前,低头看他:“昭儿,这一趟,你要跟着去?”

祖昭愣了一下,点头:“师父北上,弟子自然随行。”

庾亮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好。去吧。”

两日后,京口大营。

五千步卒,两千骑兵,七千人马在校场上列阵。韩潜骑在马上,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寒光。他身后,周横带着骑射营,周峥带着锐训营,还有从芒砀山一路跟来的那些老兵。

祖昭站在队列一侧。他穿着皮甲,腰间挎着环首刀,背上挂着弓,箭壶里插着二十支雕翎箭。十个月苦练,他已经能在马上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能跟周横过上十几招不落马。

周横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笑了:“小公子,这回可不是在校场上练了。胡人的刀,可比木刀快。”

祖昭点头:“周叔,我知道。”

“怕不怕?”

祖昭想了想,老实说:“有一点。”

周横哈哈大笑:“怕就对了。不怕的,都是死人。”

韩潜策马过来,看了看祖昭,忽然伸手,把他肩上的弓带紧了紧。

“上马。”韩潜说。

祖昭翻身上马。这匹马是韩潜特意为他挑的,四岁口,枣红色,性子温顺,跑起来却稳。他攥着缰绳,跟在韩潜身侧,听着身后七千人马行进的脚步声。

队伍开拔。

出京口,过江乘,沿着官道一路向西。沿途的百姓站在田埂上看着,有人认出旗号上的“韩”字,奔走相告:“是北伐军!是祖车骑的旧部!”

有人追着队伍跑,往士兵手里塞干粮。有个老者拦在韩潜马前,颤巍巍问:“将军可是去寿春打胡人?”

韩潜勒马,俯身道:“是。”

老者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老朽淮北人,逃难过来的。将军若能打退胡人,老朽死也瞑目了。”

韩潜下马,亲手扶起他:“老人家放心,胡人过不了淮河。”

队伍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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