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群贤还在毕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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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说完就後悔了,他自己也察觉到自己应激了。

主要是刘阿乘那个下雪太有指向性了,偏偏张口大义闭口大义的,还有郗超在後面,他又不想沾,而王羲之这个时候撞上来,便一时失控了————他心里明白,自己这话确实不对,就是在纯粹的搞诡辩,在搞言语。

而且自己隐含的嘲讽和烦躁也不可能真的说出来,琅琊王氏是当朝第一名门,是谢家的联姻对象,你非得把人家王江州往死里嘲讽有害无益。

北伐更是国家大义,你难道非要学蔡谟?蔡谟说北伐不行不也囚衣进廷尉府了吗?

说真的,即便如此,这话放在平时也没有任何问题,会稽就这气氛,大家也不会真计较,可问题在於,这不是有俩年轻人吗?而且之前那个刘阿乘已经把气氛给压住了,那要是此时他或者背後的郗超再站出来,按照这俩人的那个劲头再冲着自己来一段,自己可就要当着整个会稽群贤的面再来一场当日堂上经历了。

分明自己上次还嫌弃郗超没轻没重,结果轮到自己没轻没重了。

一念至此,谢安石心中只觉得烦躁。

就在谢安自己胡思乱想之际,王羲之虽然还在发懵,没有弄明白自己这位素来洞若观火的好友发什麽狂,可是高柔、支道林这些名士中的聪慧之辈已经察觉到谢安的不妥当了,甚至已经意识到他其实是在迁怒,而且明显露了大破绽。

高柔便想出来为自己这位世侄挡一挡,也是防止自己世侄跟谢安闹翻,而支道林则是准备为自己的至交好友缓一缓气氛。

不过,有人比他们快,郗超抢在他们之前猛地推了一下身前的刘阿乘。

後者一个趔趄,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却是只是从容拱手,缓缓而对:「江州、东山先生,恕我不能赞同东山先生此论。」

说真的,这一幕太快,王羲之还是没反应过来,其他人中反应快的则明显措手不及,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谢安一见这人出来,一听这话,却是已经决定投降了。

此时的谢东山,只是昂然将绦色尘尾打在另一侧手腕上,想着如何保持风度了。

「其实,单论东山先生这两句话本身还是有道理的。」刘阿乘朝谢安一拱手。「无论如何,一两场清谈於国家而言,既无裨益,也无害处,何况咱们所处的会稽这里距离淮上前线千里之遥。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在後方调解荆扬乃至於朝廷内部的争端。更不要说北方沦丧已经数十年,彼时得失委实与我们无关。

「但是,东山先生这几句口舌之语根本不是能与王江州之言相提并论的,王江州所言,在於大局,在於自後汉梁冀当国以来士风数百年之堕落,在於国家遭乱数干载而人心不能凝聚,在於有识之士欲作为而无从着手,在於感慨於小子身後数千万北方黎庶之苦痛————哪里是说能不能在会稽做几场清谈呢?

「所以,我以为东山先生此言失之轻佻。」

说着,刘阿乘再三向谢安行礼。

谢安石愣了一下,依旧抢在所有人之前反应过来————就、就这?

话是冠冕堂皇不错,什麽梁冀当国以来士风日益堕落也挺新鲜的,但为什麽不对自己穷追猛打,反而为自己辩护呢?

因为感恩吗?

可你要记着我的恩德,为啥之前非要说什麽下雪————一想到对方那日听着自己的欢笑声离开自己家,沿途路上看到有流民畏缩,随即心里那个恨呀,谢安就觉得自己当日在家里昂昂自得的样子像个黄瓜!

但现在,对方居然止住了,还在努力缓和气氛。

不管如何了,谢安赶紧点头:「阿乘说的对,我这话轻佻了,原本就是想言语上压江州一头,却忘了江州此番言语之沉重,是我的不对。」

僧支道林随即也笑:「你谢东山也有认输的时候?我刚刚便想骂你,说了多少次着相、着相,你就是次次着相而不能入内质。」

「可不是吗?」高柔也捻须而笑。「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谢安石是妒忌王江州能主导此番盛事,在那里学王蓝田戳鸡子呢。」

众人一起哄笑,王羲之听到这个都憋不住笑。

其实,这位王江州刚刚也琢磨出味道来了,知道对方是在冲自己发脾气,只还是不晓得为什麽要发脾气,所以一直觉得无语,所幸那刘阿乘能顾全大局,主动帮着转圜,大家才没闹得难看————但你谢东山这麽多年了,怎麽连个北流少年的气度都不如?

当然,现在气氛都已经回来了,再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一念至此,其人笑完之後便也无奈摆手:「安石,你也三十了,该有些思虑了。」

这话说的诚恳,隐隐在提醒谢安可能很快要出仕,躲不掉那些事情,谢安当然也只连连捧着绦色麈尾赔礼称是。

众人见状各自放松,晓得事情被轻松抹过————没有人再计较谢安的失言,也没人再说什麽不要清谈,当然,也更没人理会什麽一场雪弄得流民冻在路边如犬,只是还记得那少年最後一段吹捧罢了。

咱们在会稽就是为国为民为自己各不误来着。

随即,有人建议去喝酒,今日即便不好流觞曲水,也要去喝酒!

当然要去喝酒,刘阿乘居然已经预备下了,就在那边可以眺望整个镜湖与山阴城的会稽山香炉峰上方平台,路都给打扫乾净了,直接去就可以喝了。

众人自然大喜,纷纷转向。

而刚刚还在做安排的刘阿乘此时复又默不作声,仿佛本就是其中一员一样,慢慢踱步跟在了众人後面,还越拉越远。

果然,郗超见状,直接慢下脚步与之并行,然後蹙眉来做质问:「那谢东山明显是对你的言语不满,却无从辩驳,所以迁怒於我姑父,结果口不择言,露了破绽,如何不尽力驳斥他一番,让他丢尽颜面?阿乘,你还是不晓得这边的做派,你若是当众驳倒了他,反而是个扬名的路径。」

「我晓得,我既寻到了你家里,托付到了嘉宾你身上,自然不用再指望谢东山来推荐做官,狠狠折辱他,趁机扬名也是个路子。」刘阿乘不急不缓道。「但是嘉宾,一来,我要顾及咱们的工程,没必要这个时候得罪人;二来,我要顾及你姑父的颜面,他刚刚三番两次给了我大抬举,我却还说什麽江左风流京口流民什麽的,已经给他惹出谢东山那话来了,若是再闹得难看起来,你姑父不会怨恨他多年至交谢东山,却只会觉得我不懂事————」

郗超笑了笑,便要再言语。

「三来————」刘阿乘忽然驻足,认真以对。「嘉宾,谢东山对我是有恩的,假复无他,咱们两人此生未必得见,便是得见,也不知道什麽立场和身份了。」

说着,拍了拍诧异驻足的身前人肩膀,刘阿乘却又先行向前跟上去了。

郗超叹了口气,也随之跟上。

且说,刘阿乘这番话当然是真心实意的。

但即便如此,也有些内心活动是没法跟郗超讲出来的————比如说,就刚才那番话,把谢安跟王羲之两个人的言语截出来,放在史书里,看起来是王羲之掷地有声,而谢安纯属诡辩,两人高下分明,但真正有可能被人嘲讽的,恐怕反而是王羲之多一些。

毕竟,真就从原来世界的历史发展角度来看,人谢安是真做事的,真就是王导、桓温後维持局面的人。

你甭管他嘴怎麽样,甭管他有没有一身坏毛病,价值观如何让人不爽利,他就是这群人里真正代表了务实的那个。

倒是王羲之,王老爷目前来看确实是厚道人,而且对他刘阿乘有恩无怨,刘阿乘更是馋人家的书贴,可问题在於,即便是王羲之是真的关心北方老百姓,他的性格、年龄以及能力,包括经验与前途,都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任何真正对局势有益的事情了。

哦,除了上巳节的联名信。

会稽山的香炉峰其实不高,估计海拔几百米那种,路也不是很陡峭,但这些名士还是走走停停,气喘吁吁的,还没有跟着的妓女走的利索。所幸刘阿乘早有预料,提前让在路上找了三四处合适的树荫,放了可供歇息的胡床、桌椅什麽的,还有人挨着桌椅给煮香茗————没错,有些人终於利国利民起来,搞起发明创造了!

半个山阴城的娴熟工匠都在手里,蒸汽机搞不出来,搞个加靠背的椅子还是能搞出来的。

但这些名士也没有惊讶的意思,最多是多看两眼,毕竟桌椅这个事情大同小异,这椅子宛若目前最流行的榻与胡床的结合体,桌子无外乎是抬高的几案。

而刘阿乘也早给这些名士预备下了,等上巳节结束,那些上了漆的桌椅应该就可以用了,直接送给到时候参会的名士,让他们带回家用。

一句话,这厮真的是在认认真真搞自己手头上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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