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载狼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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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扛着老枪下山,满身是血地走到村口。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彩烧成暗红色,村子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杨继康正在自家院门口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斧头举在半空就没落下去。

杨康浑身上下都是血,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也有,一道一道干了,像龟裂的河床。

那杆老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血还没干透,一滴一滴往下淌。

“康“康弟!”

杨继康把斧头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摸杨康身上,嘴里跟连珠炮似的:“你咋了?受伤了?哪儿疼?你说话啊!”

杨康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血。”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眼里灌了风。

“后山有狼群,我杀了八头,继康哥,去找大伯二伯三伯他们,再多叫几个人,带上扁担绳子,去后山把狼抬回来。”

杨继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半晌没合拢,风吹过来,灌进他嘴里,他都不知道闭上。

“八头?”

他竖起八根手指,在杨康面前晃了晃,声音都变了调。

“你一个人?”

杨康点头。

杨继康转身就往村里跑。

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停,他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爹,二叔,三叔,铁牛叔,快来人啊!”

那嗓子又尖又亮,像一把刀,把整个村子的黄昏劈成了两半。

“康弟杀了八头狼!”

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吱呀”地开了。

先是东头的杨崇义家。

门板“咣”一声推开,杨崇义从里头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茶,眉头微微皱着,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兔崽子,喊什么喊!”

然后是西头的杨崇信家。

他正蹲在院子里磨刀,听见喊声,手里的刀往磨石上一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嗓门比杨继康还大:“八头狼?在哪儿?康儿人呢?”

杨崇德家离得最远,在南街尽头。

他出来的时候,衣襟上还沾着鸡食,手里捏着一把苞谷粒,不紧不慢地往石磨上一倒,拍了拍手才出门。

杨铁牛什么也没说。

他放下手里的刨子,他正在给儿子打一张小凳子,转身进屋,拿了扁担和绳子,把绳头往扁担上一缠,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他媳妇追到门口问“干啥去”,他闷声回了两个字:“搬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村口的老槐树下聚了七八个人。

杨崇义站在最前头,背着手,面色沉稳。他是族长长子,做事最是稳重,他先看了看杨康身上的血,确认不是他的,才放下心来。

杨崇信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

他围着杨康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八头狼?康儿,你可别诓你二伯我,我走镖二十年,见过最大的狼群也就五六头,你一个人杀八头?”

杨康把那杆老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朝下,往地上一顿。

枪尖上的血珠子顺着枪杆往下流,在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二伯到了就知道了。”

杨崇信被噎了一下,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杨康肩膀上:“好!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脾气!走,二伯给你抬狼去!”

杨崇德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杨康那身血衣裳,看了看那杆老枪,又看了看杨康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杀了八头狼的人。

他没问话,只是回头喊了一声:“文康,回去拿两条麻绳,我的那条落在磨盘上了。”

杨文康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杨崇义环顾一圈,点了点人头:“崇信、崇德、铁牛、继康、镇康、文康,加上康儿,咱们八个人,够了。”

上山的路杨康熟,闭着眼都能走。

但他今天走得格外慢。

不是累,是腿上的血干了,裤子硬邦邦的,像糊了一层硬壳子,每走一步都“沙沙”响,跟穿了一件树叶做的衣裳似的。

八个人,前后拉成一条长蛇。

杨康打头,杨崇义跟在后面,然后是杨崇信、杨崇德,杨铁牛挑着扁担走在中间,杨继康、杨镇康、杨文康三个小的殿后。

杨文康提着两盏灯笼,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康哥,你怎么碰上狼群的?”

“它们先扑你的还是你先动手的?”

“八头狼围着你,你就不怕?”

“康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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