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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东教授手里这个东西不一样啊。”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一套筛选超导材料的底层判据的话。”
“那这东西的价值可就太大了,能源,电力,国防,交通,哪个领域不牵扯到?”
“我也不是不信任李东教授,恰恰相反,我是很佩服这个年轻人的。”
“但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
“因为他太年轻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手里的这个东西在别人眼里到底意味着什麽。”
说到这里,赵仲贤院士看着薛其坤说道。
“所以老薛我的意思是……应该把这个技术纳入到国家的框架里来管理,不是想抢他的功劳,是要帮他挡住一些东西。”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人也不知道该怎麽接。
只有温海虎摇了摇头说道。
“赵老,您说的我都理解,您的出发点是好的,这点我一点不怀疑。”
“那我想问一个问题啊。”
“您说纳入国家框架来管理,具体怎麽管?管技术还是管人?”
赵仲贤院士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管技术,人,我们还能囚禁李东教授吗?”
“那技术和人能分开吗?”
“要知道这套判据是李东教授想出来的,它不是一份文件,你锁进保险柜里就算管住了。”
“他的後续每一条新路径,都依赖李东教授。”
“你要是把技术管控起来,人不跟进来的话,那这个技术就是死的。”
“我没说不让他参与。”
赵仲贤院士皱了皱眉头。
“李东教授当然得继续做,只是成果的归属和使用要有一个明确的安排。”
“赵老!”
温海虎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的这个安排,在李东教授看来就是上交。”
“不管我们怎麽包装这件事,本质其实就是李东教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我们要拿走。”
“那你觉得怎麽办?”
赵仲贤也不是反驳温海虎,而是真的在问。
“万一放着不管,出事了呢?”
“不是放着不管,是方式的问题。”
“同一件事,换一种方式来做,结果和给人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
陈先辉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和李东走得近,这种时候他说什麽都不合适。
而薛其坤也始终没有说话,他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他们这个圈子内对李东到底是个什麽态度。
这也是先生的意思。
又过了大概 10分锺,赵仲贤和温海虎又讨论了几轮。
最後,两人终於达成了协议,看向薛其坤。
老薛,所以刚才我们说的那个思路,你觉得怎麽样?
薛其坤琢磨了一下,最後点了点头说道。
“行,到时候我去和李东教授谈一谈。”
此时的李东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两个最顶尖的材料科学学者刚吵了一架。
……
科学岛材料计算联合攻关组的实验室里。
这几天特别的忙。
陈先辉让李东把这里当成家,李东真就当成家了。
而且现在离发动机专项那边进入实质性阶段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李东就趁着这个空窗期,能多收集一些数据就多收集一些。
“唐教授,这一炉的前驱体比例调好了吗?”
李东站在实验台的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合成清单问道。
唐越正在球磨机旁边调转速。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调好了,5:3:2球磨时间也按照您说的,拉到了 16个小时。”
“行,那就开始吧。”
李东这一批做的不是超导材料,而是一种钛铝基金属间化合物。
准确的说是γ-tial合金里掺了少量铌和矽的改性配方。
这个材料可以用在航空发动机的低压涡轮叶片上。
重量比一般的镍基高温合金要轻上一半。
但问题呢,一直是韧性不够。
一受到冲击就容易延片层界面断掉。
所以现在大部分发动机厂商都还只敢用在不那麽关键的零部件上。
而李东给出的这个配方,它的韧性比市面上最好的ti-48al-2nb-2cr合金高了大约15%
15%放在材料学,其实已经不是一个小提升了
但是李东依然看不上。
毕竟 15%的改善只是意味着可以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替换掉镍基合金,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它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脆的问题。
所以对他来说,这就是废料。
不过,废不废的不重要,数据最重要。
所以这些材料本身好不好用?能不能量产?他完全不在乎。
就在唐越在忙的时候,旁边的林毅走到了李东面前。
“李东教授,第二炉氧化铝、碳化矽复合陶瓷的烧结温度到了。”
“到了就到了啊,你自己控温就行了,不要啥事都来烦我。”
“不是,主要是这一炉的升温曲线,您给的和常规不太一样,我想确认一下,最後10度是保温还是继续爬温度啊?”
“保温,保 30分锺。”
“好嘞。”
林毅得到答复,就继续回去盯炉子了。
他做的这一批复合陶瓷也是李东给的配方。
现有的氧化铝碳化矽体系里。李东调了晶须的长径比和界面相的玻璃相组成。
这就是温度弯曲强度提升了大约 12%。
而且成本也比市面上同类产品低了将近两成。
秦国维在旁边看了一眼测试数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百分之十二的强度提升加上成本降两成。”
“这要拿出去,搞喷管的那帮人全得疯。”
李东没有理他,他现在正看着球磨机的转速,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一炉出来的数据能不能和沙盘里的第七条路径对上。
这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
至於这些材料到市场上怎麽样,他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是接下来的时间,做一炉,李东记数据,淘汰,又换下一炉李东继续记数据。
而李东不知道的是,他每淘汰一批材料,实验室外就多出几张翘首以盼的脸。
……
此时实验室外已经站了好几拨人了。
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胸前还挂着不同单位的工牌。
这些人是来领这些“淘汰品”的。
其中一位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正半蹲在暂存柜旁边翻看标签。
他姓孙,是航天材料及工艺研究所的人。
此时他终於翻到一个标签,然後低呼一声。
“到了到了,这一批有 tial的。”
旁边一位挂着某研究院工牌的女研究员听到他的话,连忙凑过来看。
“氧化铝-碳化矽的有没有?上一批说还在炉子里。”
“别急啊,林研究员刚才出来说了,那一炉还得等半个小时。”
女研究员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又退回到了墙边。
此时,孙姓的研究员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问道。
“刘工,你们那边这麽缺吗?”
女研究员苦笑着说道。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我们现在用的热防护涂层,供应商报价每公斤 3200。”
“李东教授这边的配方如果能稳定量产的话。”
“那成本我们能压到每公斤 2500以下。”
“光一个型号的订单,我们一年就能省下来 600万。”
孙姓研究员听到这个数字,也笑了。
“我们这边也是啊。”
“现在我们用的 tial叶片,进口毛坯件到岸价每公斤 1万 2。”
“要是按照李东教授这个配方能拿出稳定的锭子来,光减重带来的燃油效率提升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越算他越激动。
“一台发动机的重量减下去十几公斤,飞一万个小时的航程,省出来的油钱都够我们再买两套叶片了。”
“那你还不赶快多拿几块?”
“我倒是想,但陈院士说了,每个单位每批限量,先到先得,不许抢。”
就在两人苦笑的时候,走廊边又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胸上的牌子写的是某国防科工局下属单位的名字。
他们一看这边已经有人了,明显有些慌了。
“来晚了。”
“没事,那一炉陶瓷还没出来,你排在我後面。”
“排在你後面?凭啥呀?”
“凭我比你早到 20分锺啊。”
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低声的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