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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会混进来一些假的特征值。
这些假的特征值不属於哪个算子的真实的谱。
而是谱窗加取极限这套近似流程的时候,自己引入的虚假解。
这样真实的谱就被污染了。
而如果顺着这份被污染的谱去收敛,揪出来的那个算子肯定就是伪算子。
这种谱污染可不止出现在数学里。
相对论量子化学里也出现过被污染的谱。
而他收敛出来的算子就是狄拉克算子。
那份被污染的谱,骗了做计算的人很多年。
还有上世纪 70年代,等离子体内边算磁流体稳定性的谱也被污染过。
混进来的伪本征值,一度让人以为装置里的等离子体会失稳。
此时在场的学者听到李东的话,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什麽?是谱污染?!”
……
昌平,未名研究所观测楼下。
顾铭和莎拉站在车的旁边,不停地往楼的门口看去。
“克拉拉主任怎麽还没下来呀?”
顾铭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表。
“还有一个半小时,老师那边的报告会就要开始了。”
莎拉看出他的焦急,连忙安慰道。
“没事,来得及的,不堵车的话,咱们 40分锺就能赶过去。”
其实顾铭今天一早就跟着李东到了百周年纪念讲堂。
但是在休息区的时候,李东和温斯洛教授不知道聊了些什麽。
顾铭只听到里面传来温斯洛教授的一句国骂。
然後李东就走了出来,让他回园区接克拉拉。
所以他和莎拉这会才会守在观测楼下。
此时,克拉拉终於带着一副棕色的墨镜,从观测楼里走了出来。
“走吧。”
顾铭点了点头,拉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周启峰从楼里追了出来。
“克拉拉,你把光路间的门全锁上了,那台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我们下午还怎麽用啊?”
克拉拉回过头,阳光正巧照在了她的侧脸上。
她皱了皱眉,抬起手在眼睛的上方轻轻的遮了一下。
“周主任,这台仪器出了点问题,现在暂时用不了了。”
“我已经跟李所长那边报过了,可能得解决以後才能用。”
周启峰这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那好吧。”
“那那些花钱要借咱们仪器的研究所,我也都给先拒了啊。”
“嗯,都先拒了吧,麻烦你了周主任,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去看李所长的学术报告会吗?”
克拉拉点了点头。
“是的,他让我过去,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过去有什麽用。”
周启峰听到这儿,突然笑道。
“他怎麽没让我过去呀?”
“这小子也真是的,从刚上大一就开始说最爱物理,怎麽老是在数学上搞出名堂呢?”
说完就朝着三人挥了挥手,往物理学部那边走去了。
……
车上,克拉拉坐在後座,朝着开车的顾铭问道。
“顾铭啊,老板今天讲什麽呀?”
“为什麽让我也去?”
顾铭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
“讲的应该是温斯洛教授那篇论文吧?为什麽让你去我也不知道。”
克拉拉见他也不知道,於是就闭上了眼睛。
“好吧,那辛苦你了,我先眯一会。”
顾铭从後视镜看了一眼,发现克拉拉就这麽靠在座位上,墨镜依旧没取,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
一个半小时後,三人来到了观众厅
推开门就听见李东在说,谱污染。
全场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声压得很低的惊呼声。
他们就这样猫着腰,在後排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克拉拉戴着墨镜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是那麽的从容自信。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夥好臭屁呀。
不过,他为什麽今天一定要叫我来呢?
黎曼猜想和我这太阳物理有关系吗?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认真地听了起来。
……
台上,李东看着众人的反应,笑着说道。
“对,就是谱污染。”
“维克伦德教授照着论文里,取极限即得所求算子的说法去取极限,这个动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问题在於,这句话的前提不完整。”
“极限的落点可不止一个。”
“因为谱污染的原因,所以谱窗簇收拢过去,算出来的就是伪算子。”
李东看着台下这些教授学者们,依旧眉头紧皱,也知道他们的想法,於是将他们的问题说了出来。
“大家可能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你们会觉得,既然有真算子,那为什麽温斯洛教授的论文里取出来的偏偏是伪算子呢?”
“这个光靠谱污染,恐怕也解释不了吧?毕竟没找到真算子,谁知道呢?对吧。”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他们确实是这麽想的。
见他们点头,李东继续解释道。
“其实大家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温斯洛教授的论文里,是找不到那个真算子的。”
“它得用其他的方法来找。”
台下众人听到这话,突然都齐刷刷地看向李东。
难道……
此时李东已经拿到遥控器,摁了一下。
幕布上出现了一篇新的论文。
【算子 d——黎曼 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的一个自伴实现。】
“算子 d这是什麽?难道是那个真算子?”
“自伴实现?这是什麽方法?我怎麽从来没听过?”
台下的学者们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李东此时缓缓转过身,看向大家说道。
“这个算子 d就是我找到的真算子。”
“它并不是在模曲面上靠塞尔伯格迹公式推导出来的。”
“而是我从 weil显式公式的背面反解出来的。”
1952年,法国数学家安德烈韦伊写下了一条显式公式。
他把零点和素数严格地绑定在了同一条等式里。
70多年来,大家都照着这个等式做正向的计算。
要麽拿它从零点算素数,又或者从素数算零点。
而李东不是这麽用的。
他从这条等式出发,反解它背後的算子核。
反着走这条路,之前倒也有人动过这个念头。
是他们走不通啊。
因为反解一个算子的核,并不是头脑一热,大着胆子往前莽就行了的,它还需要约束。
没有约束,反解出来的就不是唯一的解,什麽样的核都能出的来。
李东看着台下的众人说道。
“反解一个算子的核是要有约束的,而我的约束就是我取的零点统计。”
“鲁德尼克和萨纳克两位教授,1996年在《杜克数学期刊》上讲 l函数零点与随机矩阵理论的论文里也用显式公式当过探针,去测过零点的 n级相关。”
“这套框架本来是拿来测随机矩阵那边的谱统计和零点统计的。”
“而我把它倒过来了。”
“我把全体 n级相关当成已知条件,反解了那个算子的核。”
李东刚说完,台下立马有人惊呼道。
“我天呐!这东西还能这样用?”
而坐在台下的彼得萨纳克,则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的框架。
他和鲁德尼克搭的那套 n级相关框架的时候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它还能反着用。
因为反着用这套框架的话,就等於把零点的统计当成已知条件。
可这些统计得先一条一条被证成定理,才能够当做约束用。
而这麽多年了,没有谁把它们证全过。
退一步说,就算这些约束全部都齐全了,反解给出来的其实也不止一个核
要从里面找到真的那个核,就得知道它是什麽样子。
而这个核的样子,全世界只有李东知道。
黎曼手稿的前半部分写着黎曼当年完整的正向推导。
而李东啃透了这半部手稿,自然是看见了那个核该有的样子。
然後他就走出了一条连黎曼都没有嚐试过的路,把这套推导倒着走了一遍。
就在萨纳克震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幕布上那篇论文右下角的引用栏里,挂的是李东当年那篇把蒙哥马利的对关联从1推到4的论文。
那年,李东还年少未成名。
就凭这篇论文,震惊了整个数学界。
而现在,他又拿着这篇论文,把反解要的约束一条不缺的补全了。
然後还在萨纳克的那套框架上,做出了一套全新的数学工具。
“这还是人吗?”
萨纳克看着李东,失神的喃喃自语。
要知道,现在能坐在这间讲堂里前三排的人,哪个不是站在自己领域最顶端的学者。
萨纳克自然也是,他这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别人仰视自己,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被俯视了。
因为他亲手搭建的框架,他自己都没见过这个框架的背面。
而那个年轻人就这麽随意的站在了他都不曾到达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