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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一声只有大长老自己能听到的锐响,在识海深处炸开。那柄银紫色的小剑斩在魂盾上,剑身上缠绕的雷纹骤然炸亮,如万千根烧红的银针刺入盾面。魂盾剧烈震颤,竟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斩出一道裂缝。
大长老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了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的岩石便炸开一圈裂纹。三步站定,他那张干枯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漠然与杀意之外的东西——震动。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夜绯烟掩着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三长老、五长老齐齐变了脸色,二长老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围观的弟子们更是个个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个化神。
一个化神,一剑,把炼虚巅峰的大长老,逼退了三步?
"前辈!"靠在他臂弯里的隐月死死攥住了李寒山的衣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出来做什么!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李寒山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只答应过,不抛弃自己的女人。"
隐月一怔,随即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她没想到,李寒山真敢出来!
"好,好,好。"
大长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连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冷。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起近乎实质的暴怒,周身的血色灵力如决堤的洪流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暗红。
"竟还是个藏了修为的小畜生。可惜,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一切花招都是笑话。"
他双手缓缓下压。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自天而降,如一方血色的天穹整个压了下来。李寒山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膝盖一寸一寸地弯下去。他闷哼一声,将隐月护在身后,纯阳之气疯狂运转,识海中的神魂之剑嗡鸣震颤,却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连离鞘都变得无比艰难。
境界的差距,终究是太大了。方才那一剑能建功,靠的是大长老毫无防备;如今对方全力施为,堂堂正正地碾压下来,他的神魂之剑,已经奈何不了对方。
跪下。”大长老的声音如天雷滚落,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浑厚的威压,震得空间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实质。
“不跪!”李寒山怒吼出声,体内的纯阳之火轰然爆炸,如岩浆决堤般席卷四肢百骸。连他的双目中都充斥着炽烈的火焰,瞳孔化作两轮灼目的骄阳,迸射出寸许长的金红火芒。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周身升腾起扭曲空气的热浪,全身骨头咯吱咯吱直响,体内的血液同样沸腾,哪怕如此,他的膝盖也不曾弯去。
罢了。"
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自隐月唇间逸出。
她的指尖,缓缓探入心口衣襟之内。
那里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鳞甲——遁月鳞。是银铃亲手为她烙下的最后一件海族遗物,一经催动,可裹着两个人于三息之内横渡千里虚空,合道不出,无人能追。但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此鳞一经动用,她潜伏天魔宗百年经营的所有身份、暗线、退路,都会在今夜尽数化为灰烬。从此世间再无"天魔宗圣女隐月",只有一个亡命天涯的叛徒。
原本,这张底牌是她留给自己脱身用的。只要合道不出,她便可以轻松走脱,这才是她真正的底气所在。
可此刻,她要把这个"自己",连同身边这个宁折不跪的男人,一起押上去。
指尖触及鳞甲的一瞬,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放缓,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一张被拉到满月、却屏住了一切声息的弓。
一息。
大长老掌心的魔焰又拔高一尺,平台上悬浮的碎石簌簌震颤。
二息。
李寒山浑身浴火,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鲜血顺着下巴滴成一线,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洼。
三息。
隐月指尖的灵力,即将注入鳞甲——
忽然。
李寒山垂在身侧的右掌之中,那只暗银色的海螺轻轻一颤。
"呜——"
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鸣响,穿透了漫天威压,穿透了整座山峰的轰鸣,如海风终于掠过了万里的海面,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