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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公走两步,忽然停下,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梅树。
“好树。这树有多少年了?”
姜大牛赶紧道,“回大人,听说是老宅留下的,几十年了。”
冯公点头,“几十年,那得看过好几家人了吧。”
姜大牛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
冯公没再问,慢慢往堂屋走。
进了堂屋,秋娘已经把椅子挪到了上首。
冯公看了一眼,没坐,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就是那棵枯败梅树,枝上挂着雪,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偏偏又没彻底枯死,已能见到一枝上长出了一个小花苞。
“老夫坐这儿就行,上首位自是留给主人,可不能乱了次序。”
姜大牛手足无措,“大人,您是贵客…”
冯公坐下首了,谁敢坐上首。
冯公摆手,“今夜没有贵客,老夫就是来看看。”
姜大牛一听,觉得这里面肯定没有自己的事了,拉着姜佑谦和姜佑辰就出去了。
姜梨站在门边,没敢坐。
她瞧着这位三公之首,心里直纳闷。
能是什么事出突然,让冯公来了。
真有种大佛来了,小庙容不下的感觉。
这时,姜佑安从秋娘手中接过茶壶走了进来,“寒舍粗茶简席,有慢冯公,幸勿见责。”
冯公一笑,“粗茶方见本味,心诚,则食甘室雅。”
姜佑安回道,“承蒙冯公宽慰。有长者在座,便是陋室,亦觉生辉。”
冯公听着这话轻点头,不卑不亢,颇有胆量,“老夫听傅辞提起过你,说你天资聪颖,是块璞玉。老夫当时还当是他夸自己学生,今日一见,并非虚谈呐。”
姜佑安恭敬道,“冯公过谦了。”
冯公摆手,“傅辞乃良师,他教学生,是教出一个守道持正的学生。而老夫门下子弟,求学不为修身济世,大半皆是奔着做官而来,思之,心中每每不安。”
堂屋里静了一下。
薛太医端着茶碗,没接这话。
他觉得他教出的徒弟也是守道持正的。
姜梨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悄悄动了动。
这话冯公说得可分量不轻,门下弟子如过江之鲫,直接全否了。
冯公又问道,“如今傅辞给你讲《礼记》,讲到哪一章?”
姜佑安道,“讲到'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
冯公一挑眉,“哦?这一章,佑安如何想?”
姜佑安回道,“一为防乱,谨男女之防也。明嫌疑、杜微渐,欲守家风,必先谨此内外之界。”
冯公便问,“可还有二?”
姜佑安想了想,“学生以为,二为定序。”
冯公眼睛一亮,有点意思,先前看他文章,就知不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定何序?”
姜佑安道,“定夫妇之序,内外之序,尊卑之序。家国之礼,不从宏大处起,先自井、浴这类朝夕琐事划内外之界。界限既定,而后家序方立;家序既立,而后风化可兴。”
他这一段说得不快,一句一句,像在背书。
可背出来的不是书,不过是他念书时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