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分刀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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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起。

鱼鳞在空中连成一道银线,精准落进三步外的木桶。鳃壳随后飞出,叠在桶沿,整整齐齐七对。

“三斤二两。”易小柔甩了甩刀上的水,用荷叶裹好鳜鱼,“去鳞留全鳃,三十文。”

客人递过铜钱,手指粗短,虎口有茧。

她没抬眼,接钱,入匣,擦手。动作连贯,像重复了三千遍。

“柔丫头。”

隔壁摊的张屠户凑过来,手里剁骨刀停在半空,压低声音:“刚才那客人,腰间令牌露了角。”

“看见了。”易小柔洗刀。

“六扇门的铜牌。”张屠户朝街口努嘴,“青衫那个,走了不到二十步,回头看了你三眼。”

“张叔。”她把刀挂回木架,“今天鳜鱼肥,还剩一条,你拿回去给婶子炖汤。”

“又去听书?”张屠户接过鱼,在围裙上擦擦手,“龙门客栈那瞎子,晌午开讲《剑阁秘闻》。”

“不。”易小柔解下油污的围裙,浸进水盆,“去还债。”

水晕开,浑浊扩散。

张屠户的手顿了顿,剁骨刀轻轻落在砧板上。“十年了。”

“嗯。”她拧干围裙,挂好,“今天到期。”

“漕帮的债……”张屠户欲言又止。

“七十二条命。”易小柔从钱匣底层摸出一枚铜钥匙,锁了鱼柜,“利滚利,该还了。”

她弯腰从摊下取出个布包,长条状,裹得严实。背在肩上,不沉。

“带刀去?”张屠户问。

“杀鱼刀。”她拍了拍布包,“也是刀。”

转身走。鱼市的腥气黏在身后,像甩不掉的影子。

穿过第三街,拐进巷子。青石板湿滑,晨雾未散尽。龙门客栈的旗幌在远处飘,破了个洞。

客栈二楼,临窗雅座。

桌上摆着七十二条竹筹,每根三寸长,刻着名字。有些名字被摩挲得发亮,有些还带着毛刺。

雷震天坐在竹筹后面,喝茶。茶是明前龙井,他喝得粗,像灌凉水。

易小柔上楼时,他刚好喝完第三杯。

“坐。”

她坐下。布包横在膝上。

“十年不见,长开了。”雷震天推过一杯茶,“你爹死时,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个桌沿的高度。

“雷堂主。”易小柔没碰茶杯,“直接说。”

雷震天笑了,脸上的疤跟着抽动。他从竹筹里拈起一根,推到易小柔面前。

“你爹易水寒,十年前杀我漕帮扬州分舵主赵四海。按当年规矩,一条命抵三百两。”

“我没钱。”

“利滚利。”雷震天又推过第二根竹筹,“十年,翻三倍。现折一千两。”

“还是没钱。”

“有规矩。”雷震天手指敲了敲桌面,“漕帮的债,三种还法。一,现银结清。二,卖身漕帮十年。三……”

他顿住,倒第四杯茶。楼下传来瞎子的说书声,沙哑断续:“……剑阁那秘宝,实是前朝玉玺,得之可号令江湖隐宗……”

“三是什么?”易小柔问。

雷震天放下茶壶,抬起眼。那双眼睛像浸过水的石头,又冷又沉。

“帮我取件东西。”他说,“三个月后,长风镖局有趟镖过扬州。镖车里有个紫檀匣,一尺见方,雕着云纹。你把匣子带来,七十二条命,一笔勾销。”

“镖头是谁?”

“燕北归。”

名字落地,瞎子正好说到“玉玺”二字。楼下有茶客拍桌叫好。

易小柔的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摩挲。“当世三大剑客之一,出镖必见血。我拿不到。”

“你能。”雷震天从怀里摸出张纸,展开。是幅画像,画着个青衫人,腰间佩剑。“燕北归有个习惯——只吃现杀的活鱼。每次押镖途经大城,必亲自去鱼市挑鱼贩,现杀现烹。”

他把画像转向易小柔。

“三天后,长风镖局入扬州。燕北归会来鱼市。他挑中谁,谁就有机会接近镖车。”

“鱼市有十七个摊。”易小柔说。

“你有杀鱼刀。”雷震天盯着她膝上的布包,“整个扬州,没人比你刀快。燕北归是行家,他看得出来。”

“就算我接近他,怎么拿匣子?镖车日夜有人看守,燕北归亲自押镖。”

“那是你的事。”雷震天收起画像,“三种还法,你选。现银,卖身,或者拿匣子。”

“我选四。”

“没有四。”

“有。”易小柔抬起眼,“你告诉我,我爹为什么杀赵四海。”

茶凉了。雷震天的手指停在杯沿,没动。

瞎子开始唱曲,咿咿呀呀,听不清词。

“江湖恩怨。”雷震天说。

“什么恩怨?”

“陈年旧事。”

“多旧?”

“旧到不该问。”雷震天起身,竹筹扫进布袋,哗啦作响,“三天。三天后燕北归来鱼市。你若不被他挑中,我就默认你选第二种——卖身漕帮十年。刑堂缺个洗刀人,你合适。”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

“对了,你娘在西街布庄养病,我派了三个兄弟照看。一个爱吃,窗边那桌花生壳堆了半尺高。两个爱下棋,楼梯口那盘棋,三天没动过了。”

脚步声下楼,渐远。

易小柔坐着没动。茶凉透了,她端起,喝完。苦。

瞎子还在唱。

她下楼时,说书正好到尾声。

“……玉玺出,江湖乱。剑阁闭,十年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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