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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捂着火辣刺痛的脸颊,狼狈踉跄退出正厅,往日精心维系的温文尔雅碎得一干二净。
眼底屈辱翻涌,指甲掐进掌心,却终究不敢再与沈昭宁对峙。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痴恋他、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硬碰硬,他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只能压着满心戾气,仓皇离开了沈府。
他一走,正厅里的压抑气息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凝重,下人个个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
沈崇山端坐梨花木主位,指节攥得发白。
抬眼望向厅中身姿挺拔的沈昭宁。她早已褪去往日温婉,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的沉稳狠厉,全然不像待嫁闺秀。他本想厉声斥责她当众掌掴世子、丢尽沈家颜面,可对上她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回,只沉着脸疲惫,挥挥手:“此事暂且到此,日后不许再这般莽撞。”
沈昭宁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平静到:“父亲放心,女儿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我只守好自己的东西,旁人休想动分毫。”
柳氏站在一旁,指尖抓紧锦帕,将绣帕捏变形,脸色青白交错,胸口起伏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方才沈昭宁打脸的干脆狠厉,那股连安远侯府世子都敢当众教训的决绝,彻底吓住了她,让她从心底发怵。
她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先哄着沈昭宁嫁入安远侯府,再慢慢侵吞其生母留下的丰厚嫁妆,沈家管家权与私产迟早全落入自己手中,亲生儿女也能跟着平步青云。可如今她才惊觉,沈昭宁早已脱胎换骨,根本不是她能随意摆布的角色。柳氏强压慌乱,垂下眼掩去狠毒,满心只盼着沈昭宁赶紧嫁去裴府,离开沈府,眼不见为净。
可她现在不会知道,沈昭宁这一世要的,从不是脱身,而是清算。
前世她被柳氏和陆行舟蒙蔽,赔上生母嫁妆,落得惨死的下场;今生涅槃归来,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让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回到挽月院,暖日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案头摆放着新鲜花枝,满室暖意,却驱不散沈昭宁眼底寒意。丫鬟春喜早已清点好账目,红着眼,咬着牙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候,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声音又气又疼:“姑娘,这是您生母嫁妆的亏空账目,明面上的数字光看着就触目惊心,暗地里被柳氏偷偷挪用、侵占的古玩、田产、铺子,还不知有多少!她实在太狠了,怎能如此,连您生母留给您的立身依仗都不放过!”
沈昭宁没出声,接过厚厚一叠账目,指尖翻过,目光在“东街绸缎铺”“南郊温泉庄子”两处顿住,眸底寒意不散。
前世她嫁给陆行舟后,傻傻的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侯府亏空,掏心掏肺讨好陆行舟与苏婉柔,直到死前才知晓,原来早在她出嫁之前,柳氏就已经将这两处核心产业的收益,以她的名义,源源不断送往陆家,用来讨好她的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那时候她还感念继母一片“好心”,觉得是为了她好,可如今回想,只觉荒谬又恶心。
“春喜,去把东街绸缎铺王掌柜、南郊温泉庄子李庄头,叫到偏厅来。”沈昭宁合上账目,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春喜一愣:“姑娘要亲自盘问他们?”
“自然。”沈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账上的窟窿总得有人认,我母亲的东西去了哪里,也必须有人说清楚。”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底气,“若是他们推脱不来,直接让护卫押过来。就说裴大人准我清查嫁妆,谁敢拦,便是与裴府为敌。”
有裴府这座靠山,无人敢抗命。春喜高兴的说:“小姐,这段时间您怎么大不一样了,不过春喜很高兴,我们不会受欺负了。”沈昭宁说到,“是吗?”春喜激动的点点头。“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春喜高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蹦蹦跳跳的,不过一个时辰,王掌柜与李庄头便被连拖带拽带到偏厅。两人平日里仗着柳氏撑腰,作威作福,可一见到端坐在主位、面色冰冷的沈昭宁,瞬间吓得腿软,浑身发抖。他们可是听闻了这大姑娘这段时间性情大变,他们在赌,赌大姑娘不知道他们干的事。
王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颤声求饶:“大姑娘,奴才不知您召见有何吩咐!奴才一直在铺子里当差,从不敢懈怠!”
沈昭宁连眼神都懒得给他,随手将账目丢在他面前,字迹清晰,她声音冷如寒冰:“我生母的东街绸缎铺,三年前年入一千二百两,你接手一年,只剩六百三十两。你说说,这五百多两银子,都去哪了?”
王掌柜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辩解:“姑娘,近年生意难做,绸缎跌价、客少,全都亏在了生意上!奴才绝不敢贪墨!”
“生意难做?”沈昭宁转头看向李庄头,气势骤然凌厉,“那南郊一百二十亩良田,风调雨顺,公中庄子租银足额上缴,唯独我母亲的庄子年年亏空,这又是为何?”
李庄头头埋得极低,后背被冷汗浸透,支支吾吾:“奴才,奴才也不知道,许是地里收成不好。”
“收成不好?”
沈昭宁猛地拍案,红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她周身气势冷冽逼人:“我早已派人亲自查验,今年庄子收成比往年更好,粮食满仓,租银一分不少!你们一个做假账瞒收益,一个瞒租银中饱私囊,你们真是好样的,真当我沈昭宁是任你们糊弄的傻子?”
一声厉喝,瞬间吓得两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昭宁目光死死盯住王掌柜,放出最后通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银子到底去哪了?再敢撒谎,直接送你们去官府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