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痛苦的质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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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曲长缨十二岁。陆忱州十六岁。

旧殿,太阳暖洋洋的。

曲长缨手里拿着一本画书,但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在院中忙碌的少年。

“忱州哥哥,你在做甚么?”曲长缨歪着头,又问了他一边。

少年用刨子将两块木块削薄了一些,而后用钻子分别在两侧钻了四个小孔,然后穿上两根粗麻绳,并在背面打结。

“我给长缨做个秋千。”他头也不抬。阳光撒在他的眼睫上,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块隐隐约约的投影。

不知道是是不是因为他在做东西的原因,曲长缨总感觉他比以往更沉默。

她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出一个小酒窝。“忱州哥哥,是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陆忱州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没有告诉她,那份沉重的疲倦,更多来源于被迫跟随父亲周旋于后党的厌恶与无力。

见他仍然蔫蔫的,曲长缨索性跑回屋,捧出新摘的酸枣,挑了个最大的塞到他嘴里。

“甜不甜?”她眼中闪着光。

陆忱州被那极致的酸涩激得微微蹙眉,却终于笑了:“既然是酸枣,我该说酸,还是甜呢?”

两人相视而笑。她拉着他,想让他陪她歇歇。

他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既答应给长缨做秋千,就一定要做好。”

曲长缨双手支着下巴:“忱州哥哥,你会一直对长缨这般好吗?”

“对长缨妹妹,自当如此。”

“可是……我母亲就是被皇后娘娘推进井里的……你不怕被我连累么?”

“不怕。”陆忱州想都未想。他放下木板,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认真地画了一个张开双臂的女子轮廓。

“我六岁那年,曾有幸见过宋娘娘凤颜。我知道长缨自幼孤苦,长缨若是想念母亲了,不妨就把这画当作母亲,躺在她的怀抱里,或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躺在这影子里?”

“嗯。我虽已长大,有时也会思念母亲,尤其在襄儿生病时,我便常这样在院中画下母亲,待日头出来,躺卧其上。”

“真的……可以吗?”

“当然。”

曲长缨拎起裙摆,偎进那片勒出的“怀抱”里。年幼的雪莲惊呼“公主快起,地上脏!”,她也恍若未闻。

因为那一刻,望着头顶的日光,一种奇异的、被稳稳守护着的温暖,竟真的透过地上单薄的线条,渗入她心底。

她只是,不知道的是,看着她欣喜的模样,陆忱州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着——

只因,唯有在她身边,在她全然信赖的目光里,他才能暂时卸下陆氏嫡子的枷锁、挣脱家族倾轧,摆脱那令他厌烦至极的党派算计。

也唯有在她身边,他才敢松懈紧绷的神经,不必时刻担心被敏感的妹妹察觉担忧。

还有每每他受罚,他亦能一边感受到她为自己擦汗、清理伤口、涂抹药膏时指尖传递的暖意,一边听着她口是心非的低语:“活该。谁叫你不听陆伯伯话了。”

他心下一暖,又是一涩。

那时,他只觉得,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真正做回一个简单的少年,与她一同沉浸在这短暂的、明媚而又荒凉的时光里。

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他偷偷的,将一封信,装进了两个木板之间。

指尖颤抖。

钉上。封存。

继续作那秋千。

若是将来……我陪伴不了你了,至少这信,还陪在你身边。

他闭上眼。

那时的阳光,正浓。

*

而此刻,内狱深处。

那点偷来的明媚,早已被无边的黑暗与剧痛吞噬殆尽。

陆忱州瘫在牢房地面上,像一具被撕碎后丢弃的偶人。

夹刑撕裂了他两片指甲,十指连心的剧痛终于击穿了他强筑的心防,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垂死般的呜咽从喉间逸出。当刑具被卸下时,他径直栽倒在地,连一丝缓冲的力气都没有。

随后,杨宝忠的那药开始在他的血脉里烧起熊熊业火。这药吊着他的神魂,将他牢牢钉在“清醒”的刑架上,连昏厥都成了奢望。

眼球布满骇人血丝,心跳快得要炸裂胸腔,每一次不受控的痉挛都牵扯着腹部的钩伤,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恍惚中。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破败的庭院,看到了阳光下蜷缩在“母亲”怀里的身影,看到了她抬起头时,对他绽放出全然的、明亮的信赖的眼睛……

只是如今。

那短暂的、属于“忱州哥哥”的时光,已被现实碾碎。如今留在这具残破躯壳里的,只剩下御史中丞陆忱州的傲骨,与那些……或许再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呵……”

一个模糊的音节,混着血沫,从他干裂的唇间艰难地逸出。

*

几时了?

陆忱州已失去了对时辰的感知。

他眼睛茫然又清醒地睁着,每一次的呼吸,都成了疼痛的根源,头发湿的好似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而就在他快挣扎不动时,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他曾无比熟悉的淡雅香气,慢慢的从上自下,侵入进了他的周围。

他涣散的目光开始艰难地移动,最终,那迷离的视线聚焦在了一片绣着精致凤纹的、不染尘埃的裙摆上。

“……用了哪些刑?”

他听见她的声音传来,极力维持着平稳。

只是,若他能抬起头,他或许能看搭到她因过攥紧而泛白的指尖,以及她脸上的震惊和痛楚。

狱卒阿滂慌忙跪倒:“回殿下,鞭刑三十,钩刃入腹两次,指夹……两番。”

*

曲长缨是在传唤过程寻以后,得知陆忱州被用刑的消息的。

今日一早,她亲自召唤了程寻。

她本以为“确认行舟”的喜事,会令她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的。

但不料想,当程寻承认自己往陌凉寄过信、并且匿名,还暗中布置过人脉之时——这巨大的惊喜,却完全没有在她的内心掀起巨浪。而后,具体的细节还未确认,内狱那边,便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陆忱州被用刑了。

此刻,曲长缨确认“行舟”之事,成为了飘忽的背景,她完完全全——陷入了头皮发麻的恐慌。

“长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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