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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骑。
狼祭侍。
这说明北边那些妖,不只是能聚成群,还已经有了某种成体系的路数。
陆成岳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北边那片快要熄下去的火线,过了一会儿才道:
“今夜门前那头祭侍,不像探路的小角。”
军吏低声道:“是。”
“它既然开口说了话,就说明它不是单来压门,也是来压人心。”陆成岳语气很平,“它要让城里知道,门已经能裂,妖已经能开口,下一次再来,就不是今夜这个打法了。”
韩队头开口:“北门要不要换防重修?”
“换。”陆成岳道,“但不是现在。现在一换,墙上这口气就先松了。门后照旧顶着,天亮前不撤。再从南营调两张床弩过来,北门一左一右架死。”
说完这些,他才再度看向沈渊。
“你叫什么?”
“沈渊。”
“逃荒来的那个?”
“是。”
陆成岳点了下头,居然像早有印象。
“前些日子废烽台、石梁哨、北坡几次点名,我都看过。”他说,“原本只当你是个胆子硬的枪胚子,今夜再看,不只是胆子硬。”
旁边赵铁眉梢动了下,没说话。
沈渊也没接。
这种时候,接什么都不如等下文。
果然,陆成岳下一句就来了:
“从明日起,你不归周什长那边单列了。”
“先挂到北墙亲哨名下,跟韩开山走。”
韩队头,也就是韩开山,偏头看了一眼,没反对。
这就等于是把沈渊从普通新兵里单拎出来了。
不是升官。
但比一句升官更实。
周围几个亲兵看沈渊的眼神也都变了些,不再是看门后顶出来的新兵,而是看一个要正式纳进北墙线上的人。
陆成岳却还没说完。
“还有一件事。”他道,“今夜那祭侍盯过你。”
“看出来了。”
“它既然记住你,后面多半还会来找。”陆成岳语气依旧平平,“怕不怕?”
“怕。”沈渊答得很直接。
旁边那军吏和两个亲兵都怔了一下。
这种话,一般没人这么回。
可沈渊接着就把后半句说完了:
“但它要再来,我还是得站门后。”
陆成岳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那种笑。
是终于有一点认了的意思。
“行。”
“知道怕,还敢站,才算活得长。”
他抬手一指墙外北边。
“回去歇半个时辰,吃东西,加点盐水。天快亮的时候,北边多半还要再动一次。”
“不是攻城。”
“是收尸,试弩,顺便看看我们敢不敢开门。”
韩开山皱眉:“他们还会回来?”
“会。”陆成岳淡淡道,“那头黑脊蛮罴死在门前,祭侍又挨了一弩。妖也要面子,也要把尸带回去。今夜若不回来沾一下边,它这趟就算丢脸了。”
赵铁闻言,吐了口气:“那正好,再送它一轮。”
陆成岳摇头:“别小看它。今夜它退,是因为门没在那一下开。下次它再靠近,不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他说到这儿,目光又落回沈渊身上。
“尤其是你。”
“它已经试过你的味,也见过你的枪。下一次,先死的可能不是蛮罴,而是你。”
这话说得很直。
但也正因为直,没人觉得多余。
沈渊点头:“记住了。”
陆成岳没再多说,挥了挥手,意思已经很明白。
韩开山转身便走。
赵铁也跟上。
沈渊临走前,最后朝北边看了一眼。
火线外已经没什么大动静了,只剩零零散散的暗影偶尔掠过。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更远一点的黑里,还有一双眼在看着这边。
不是蛮罴。
不是狼。
是那个肋边中弩、还能站着退走的狼祭侍。
它今夜没赢。
可它也没输到伤筋动骨。
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下了墙,李虎已经把那头黑脊蛮罴拖回来了,正蹲在一边喘气。见沈渊回来,他抬头第一句就是:
“上头怎么说?”
“门后继续守。”沈渊道,“我明天起不跟你们一个铺了。”
李虎怔了一下,随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恭喜,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你这升得也太快了。”
沈渊没笑。
“不是升,是往前挪了一步。”
李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北门那道还在补的裂口,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收了回去。
他知道,这一步不是好挪的。
挪过去,离功劳更近,也离死更近。
石头从后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碗,里头是热盐水,往沈渊怀里一塞。
“别站着装深沉了。”他说,“韩队头让你喝完,歇半个时辰,等天亮前再上墙。”
赵铁也从旁边走过,丢下一句:
“顺便把那头蛮罴的眼给我挖出来。”
李虎一愣:“挖眼干什么?”
“校尉要看。”赵铁淡淡道,“催血过的蛮罴,眼珠子和普通的不一样。”
沈渊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热得发烫的盐水,喉咙和胃里总算缓了一下。
然后他把碗一放,提枪朝那头黑脊蛮罴尸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