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木马守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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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

木桩上的半字开始晃。

营影方向,传来副使一声冷笑。

“靠旁人记名?”

沈渊道:“人本来就该被人记住。”

他很少这样回敌人的话。

可这一句,他要说。

枪尖一压。

细线忽然反弹。

木桩上的半个“虎”字被硬生生扯下一笔。

那一笔像黑色细针,飞向李虎眉心。

赵铁刀背已经抬起。

沈渊道:“别挡!”

赵铁硬生生停住。

黑针没入李虎眉心。

李虎浑身一震。

眼神先空。

又猛地亮起。

“我叫李虎。”

话出口,他自己立刻咬舌。

赵铁骂道:“让你别说全!”

李虎眼泪都出来了。

“想起来了,没忍住。”

孩子们终于笑了一点。

很轻。

笑得像风里刚点起的小火。

木桩上的虎字缺了一笔。

还没全回来。

但李虎稳了。

沈渊没有继续抢。

再抢,副使就会动营门那条线。

现在他们带着孩子,不能在这里被拖死。

“走。”

李虎把木马重新塞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嫌硌。

他甚至用力按了一下。

“你断腿,我缺笔。”

他低声道。

“咱俩差不多。”

赵铁听见,嘴角抽了一下。

“少跟木头说话。”

李虎道:“它比你会安慰人。”

赵铁抬脚就要踹。

李虎赶紧往前跑两步。

孩子们跟着他。

他们笑意很快又收住。

因为前方的名桩越来越多。

不是只钉李虎。

还有很多他们不认识的半字。

每一根木桩,都像钉着一个人剩下的一点。

沈渊走过这些名桩,心里那股火越来越冷。

不是爆出来的火。

是压下去的火。

他不能在这里乱杀。

他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记到黑册副使身上。

名桩尽头,第一门的路钉终于露出来。

那是一枚黑色短钉,钉在三条折路交汇处。

短钉周围,缠着许多细线。

其中一条,连向小鱼留下的饼屑痕。

沈渊停住。

赵铁看见他的眼神。

“找到了?”

沈渊点头。

第一门真正的门钉。

只要断它,他们就能带这批孩子冲出第一门。

可门钉旁边,还有一行新浮出的字。

活钉若断门。

空名入营。

小鱼被押往黑册营深处的时刻,到了。

抢回那一笔后,李虎明显精神了些。

可他也没有完全好。

有时候孩子喊他虎哥,他会下意识应。

有时候慢半拍。

赵铁每次都盯着。

慢半拍,就问。

“你从哪来?”

李虎回答:“凉关。”

“来干什么?”

“找小鱼,带孩子出去。”

“怕不怕?”

“怕。”

“退不退?”

“不退。”

这问答很粗。

却像一根绳,把李虎一点点捆回自己身上。

孩子们听得多了,也会跟着问。

柳妞问得最认真。

“虎哥,你怕不怕?”

李虎翻白眼。

“怕。”

“退不退?”

“不退。”

柳妞点头。

像记住了一条新规矩。

怕也可以不退。

这条规矩不是黑册的。

是活人的。

沈渊走在前头,听着这些声音,心里那口压着的火没有少。

却更稳。

小鱼在前面让孩子慢报。

李虎在后面让孩子记人。

他们隔着一整座玄狼岭,却在做同一件事。

不让这些孩子变成路料。

名桩尽头的风很低。

低得像贴着地面爬。

沈渊每经过一根桩,都能闻到一点不同的味。

有的是米汤。

有的是羊皮袄。

有的是被晒过的旧被子。

这些味本该在家里。

不该在玄狼岭的名桩上。

黑册把一个人从来处里刮下来,连这些细小味道也不放过。

沈渊越走,眼神越冷。

赵铁低声道:“别现在发狠。”

“嗯。”

“记账就行。”

沈渊看着前方门钉。

“记着。”

这笔账,不是杀几个狼奴能还的。

要到黑册副使身上还。

那些名桩让孩子们也安静下来。

陶豆走过一根桩时,忽然小声说:“我以后要记别人。”

李虎问:“记谁?”

陶豆想了想。

“记大家。”

李虎没有笑他。

“那你得活着出去。”

陶豆点头,很用力。

沈渊听见陶豆那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记别人,听着很小。可黑册最怕的,也许就是这个。人人都记一点,黑册就没法把人全刮干净。

李虎听见这话,把木马又往怀里按了按。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得多记一点。不然出去以后,谁替这些孩子说他们来过?

他记性不算好,可可以一遍遍念。

念多了,总有一天能记牢。

记牢了,就不容易被风刮走。

这一次,李虎记得很牢。

可黑册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翻页声。

不是一页。

是七页。

刚救出来的七个孩子同时捂住喉咙。

副使这次不写李虎。

它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