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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
木桩上的半字开始晃。
营影方向,传来副使一声冷笑。
“靠旁人记名?”
沈渊道:“人本来就该被人记住。”
他很少这样回敌人的话。
可这一句,他要说。
枪尖一压。
细线忽然反弹。
木桩上的半个“虎”字被硬生生扯下一笔。
那一笔像黑色细针,飞向李虎眉心。
赵铁刀背已经抬起。
沈渊道:“别挡!”
赵铁硬生生停住。
黑针没入李虎眉心。
李虎浑身一震。
眼神先空。
又猛地亮起。
“我叫李虎。”
话出口,他自己立刻咬舌。
赵铁骂道:“让你别说全!”
李虎眼泪都出来了。
“想起来了,没忍住。”
孩子们终于笑了一点。
很轻。
笑得像风里刚点起的小火。
木桩上的虎字缺了一笔。
还没全回来。
但李虎稳了。
沈渊没有继续抢。
再抢,副使就会动营门那条线。
现在他们带着孩子,不能在这里被拖死。
“走。”
李虎把木马重新塞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嫌硌。
他甚至用力按了一下。
“你断腿,我缺笔。”
他低声道。
“咱俩差不多。”
赵铁听见,嘴角抽了一下。
“少跟木头说话。”
李虎道:“它比你会安慰人。”
赵铁抬脚就要踹。
李虎赶紧往前跑两步。
孩子们跟着他。
他们笑意很快又收住。
因为前方的名桩越来越多。
不是只钉李虎。
还有很多他们不认识的半字。
每一根木桩,都像钉着一个人剩下的一点。
沈渊走过这些名桩,心里那股火越来越冷。
不是爆出来的火。
是压下去的火。
他不能在这里乱杀。
他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记到黑册副使身上。
名桩尽头,第一门的路钉终于露出来。
那是一枚黑色短钉,钉在三条折路交汇处。
短钉周围,缠着许多细线。
其中一条,连向小鱼留下的饼屑痕。
沈渊停住。
赵铁看见他的眼神。
“找到了?”
沈渊点头。
第一门真正的门钉。
只要断它,他们就能带这批孩子冲出第一门。
可门钉旁边,还有一行新浮出的字。
活钉若断门。
空名入营。
小鱼被押往黑册营深处的时刻,到了。
抢回那一笔后,李虎明显精神了些。
可他也没有完全好。
有时候孩子喊他虎哥,他会下意识应。
有时候慢半拍。
赵铁每次都盯着。
慢半拍,就问。
“你从哪来?”
李虎回答:“凉关。”
“来干什么?”
“找小鱼,带孩子出去。”
“怕不怕?”
“怕。”
“退不退?”
“不退。”
这问答很粗。
却像一根绳,把李虎一点点捆回自己身上。
孩子们听得多了,也会跟着问。
柳妞问得最认真。
“虎哥,你怕不怕?”
李虎翻白眼。
“怕。”
“退不退?”
“不退。”
柳妞点头。
像记住了一条新规矩。
怕也可以不退。
这条规矩不是黑册的。
是活人的。
沈渊走在前头,听着这些声音,心里那口压着的火没有少。
却更稳。
小鱼在前面让孩子慢报。
李虎在后面让孩子记人。
他们隔着一整座玄狼岭,却在做同一件事。
不让这些孩子变成路料。
名桩尽头的风很低。
低得像贴着地面爬。
沈渊每经过一根桩,都能闻到一点不同的味。
有的是米汤。
有的是羊皮袄。
有的是被晒过的旧被子。
这些味本该在家里。
不该在玄狼岭的名桩上。
黑册把一个人从来处里刮下来,连这些细小味道也不放过。
沈渊越走,眼神越冷。
赵铁低声道:“别现在发狠。”
“嗯。”
“记账就行。”
沈渊看着前方门钉。
“记着。”
这笔账,不是杀几个狼奴能还的。
要到黑册副使身上还。
那些名桩让孩子们也安静下来。
陶豆走过一根桩时,忽然小声说:“我以后要记别人。”
李虎问:“记谁?”
陶豆想了想。
“记大家。”
李虎没有笑他。
“那你得活着出去。”
陶豆点头,很用力。
沈渊听见陶豆那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记别人,听着很小。可黑册最怕的,也许就是这个。人人都记一点,黑册就没法把人全刮干净。
李虎听见这话,把木马又往怀里按了按。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得多记一点。不然出去以后,谁替这些孩子说他们来过?
他记性不算好,可可以一遍遍念。
念多了,总有一天能记牢。
记牢了,就不容易被风刮走。
这一次,李虎记得很牢。
可黑册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翻页声。
不是一页。
是七页。
刚救出来的七个孩子同时捂住喉咙。
副使这次不写李虎。
它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