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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立刻摇头。
“不记得。”
副使走近半步。
仍在三步外。
“藏名人。”
三个字落下时,深营里几只黑骨碗同时轻轻一震。
小鱼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
可她记住了。
藏名人。
和娘有关。
和她真正的名有关。
也和旧旗可能有关。
她不能问。
一问,就暴露自己想知道。
于是她只抬头,很小声地说:“我想见我哥。”
副使看着她。
“他会来。”
“他能带我走吗?”
这句话问得像害怕。
也是真的害怕。
副使道:“看他先救谁。”
小鱼低下头。
副使想把这个问题塞进她心里。
让她觉得哥哥救别人就是不要她。
她不接。
她想起那些孩子。
想起木生,王满,阿莲。
想起刚才外营线乱时,他们抓住的一息。
她低声道:“我哥会救人。”
副使的骨面竖缝黑了一点。
小鱼心里一紧。
这句话也许说多了。
可她不后悔。
副使合上副册。
“那就让他救。”
他转身下令。
“传深营令。”
“第一门残童,押往营外。”
“让活钉看见,救出去的人,也能重新被写。”
木生脸色一变。
小鱼也抬头。
第一门残童。
是哥哥刚救出去的那些孩子。
副使要把他们重新写回来。
小鱼手心里那点错墨血已经快干了。
她忽然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得把“养名”和“藏名人”这两个消息送出去。
还得告诉哥哥,副使要重写第一批孩子。
可是怎么送?
普通骨面人推她往里走。
小鱼顺势踉跄了一下,手掌按在黑石案边。
掌心那点混着错墨的血,被她压进案边一道裂缝。
裂缝很细。
却连着地上的浅线。
小鱼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找到。
但她必须留。
副使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道:“她在留东西。”
小鱼浑身一僵。
普通骨面人立刻抓住她手腕。
可副使却道:“让她留。”
“活钉能看见,才会往里走。”
小鱼心底发冷。
敌人知道她在留线。
却故意让她留。
因为她的线,也是引哥哥入局的钩。
小鱼看着掌心那点血。
怕意一点点往上涌。
可她还是把手慢慢收回来。
钩也好。
路也好。
只要哥哥能看见,她就还没有被完全关住。
深营外,骨册翻页声一层层传出去。
她听见副使最后一句。
“沈小鱼不是名。”
“把这句话,送给活钉。”
小鱼眼眶一热。
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不是沈小鱼,不由副使说。
至少现在不是。
现在她还记得,哥哥这么叫她。
副使说出“养名”后,小鱼一直没有再问。
她怕自己一问,就会顺着这个词往深处想。
真名。
生名。
娘。
藏名人。
这些东西像黑骨棚外的风,一直往她耳朵里钻。
可她不能让它们进去。
她现在只想沈渊喊她“小鱼”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册子。
没有笔画。
有时候很凶。
让她别乱跑。
有时候很低。
让她吃最后半块饼。
有时候只是一个字。
鱼。
她以前嫌这个名随便。
现在却像抱着一件破旧棉袄。
不够厚。
但能挡风。
副使看着她,忽然道:“你在抓养名。”
小鱼装作没听懂。
副使似乎也不需要她懂。
“抓得越紧,生名越难出来。”
它像是在诱她松手。
小鱼偏不。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
沈小鱼。
沈小鱼。
沈小鱼。
哪怕这只是养名,也是哥哥给她养出来的。
敌人说不是,就不是吗?
她不信。
至少在哥哥找到她之前,她不能信。
黑石案边,那点血灰终于渗进裂缝。
小鱼看见它消失,心里也轻了一点。
这条线送出去了。
剩下的,就看哥哥能不能看见。
小鱼被带离黑石案时,木生忽然喊了她一声。
“小鱼姐姐。”
普通骨面人一巴掌抽过去。
木生被打得摔倒,嘴角流血。
可他没有改口。
副使停住。
“谁让你这么叫?”
木生抬头,怕得浑身发抖。
“大家都这么叫。”
这一句话让小鱼心口一颤。
小鱼姐姐。
这也是养名。
不是册上的真名。
却是孩子们一声一声叫出来的。
副使显然也听懂了。
它看了木生一眼。
“带着他。”
普通骨面人把木生拖起来。
小鱼没有回头。
可她把这声“小鱼姐姐”死死记住。
沈小鱼是不是生名,她不知道。
但小鱼姐姐这四个字,现在是这些孩子给她的。
副使没有再问。
它翻开灰册背页。
那一页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刮得很浅的旧称。
藏名人。
副使指骨按在那三个字上,没有解释。
小鱼却忽然觉得,那三个字离自己很近。
近得像有人曾经把她从名字里抱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