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海在翻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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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极细微的震动向上传导,穿过海水,穿过浪花,最后被海风吹散在晨光中。

孔宣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

海面依旧平静,浪花依旧拍岸。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第二枚卵。

卵壳上那道裂纹,比出发时又开了一丝。

缝中的金光比从前更亮了一些。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壳壁之下,缓缓转动方向,朝向这片海。

雏鸟蜷在他胸口,安静地闭着眼,呼吸均匀。

海浪声一阵一阵,不急不缓,将他脚下的沙粒一遍又一遍地抚平。

孔宣没有急着入海。

他在沙滩上坐了下来,面朝大海,开始等待。

海风从远方来,带着水汽和盐粒,拂过他微阖的眼睑。

识海中的光团静静浮着,金粉般的光铺满四野。

将那粒珠子的轮廓笼在一层薄薄的光芒里。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种子,正贴着泥土,一点一点地舒展。

孔宣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海风一阵一阵地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浪花在脚边卷起,又退回,沙面上留下一道道湿痕,片刻后被新涌上来的水抹平。

日头升到中天,又向西偏去。

怀中的第二枚卵,裂纹比清晨时又开了一丝。

金光从中透出,落在孔宣衣襟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低头看了片刻,没有动。

他只是等着。

雏鸟在他胸口翻了个身,翅膀轻轻扑了一下,又安静了。

日光从白灼渐渐变得温黄,海面的颜色也从青灰转为金红。

远处有渔舟归港,桅杆在斜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孔宣望着那片海,忽然觉得,这片海比他记忆中更宽了一些。

上一世,他也到过这里,也曾站在同样的海岸上。

那时海面没有这么大,浪没有这么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把海撑开了。

他把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珠子。

珠子温润如初,那一缕气息还在,暖融融的。

像一颗含在蚌壳里的沙。

他在等一个时机。

和卵壳里那只不知名的生灵一样。

暮色彻底降临时,海面上起了雾。

雾不浓,像一层薄纱从水面上升起,缓缓向岸边蔓延。

浪声变得闷了一些,像是被雾气裹住了。

孔宣站起身。

脚下的沙已经凉了,鞋底沾了一层细沙。

他走近水边,浪花没过他的鞋尖,又退去。

雾中,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远,像是从海底升上来的。

青白色,在雾气中微微摇曳。

像一盏灯,又像一颗星。

孔宣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光。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雾气在光前散开,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踏水而来,白衣如雪,赤着双足。

墨发披散,在身后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水面便漾开一圈极细的波纹。

走到离孔宣三丈远时,她停下。

隔着三丈的浅水,她望着他。

孔宣望着她。

那张面孔,他见过。

在更早的岁月里,在还没有走出凤栖宫时。

那是他记忆中的凤族,元凤身旁一位身影单薄的族人,名唤青鸾。

她站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到海上的羽毛。

孔宣开口:“你认得我?”

青鸾微微摇头:“不认得。”

“可我认得你怀中的气息。”

她低头,目光落在孔宣胸口微微鼓起的衣襟上。

那里,第二枚卵的裂纹正在缓缓开合,金光一明一灭。

青鸾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青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中升起,飘向孔宣。

那光很轻,像一片落下的雪。

它触到孔宣衣襟上透出的金光时,轻轻一顿。

然后,两缕光芒交缠在一起,缓缓融合。

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潭水。

卵壳上的裂纹,猛地扩开了一线。

孔宣感觉到那枚卵在微微发烫,热度透过衣袍,贴在他的胸膛上。

像一颗从内部被点燃的心。

青鸾缓缓收回手,那缕青白光芒在她指间消散。

她望着孔宣,目光平静:“它在回应你。”

“你是让它醒来的那个人。”

孔宣低头,隔着衣袍抚过卵壳。

那道裂纹的边缘,金光比方才又亮了一些。

像是被青鸾的那缕光点燃的引信。

青鸾没有再多说。

她转身,踏水而去。

白衣在海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她走出很远,声音才从雾中传来,极轻极远:“它在等你入海。”

“它已经等得够久了。”

孔宣站在岸边,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雾中。

浪花在他脚边起落,沾湿了他的袍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雏鸟。

雏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金瞳正望着那片雾。

它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又把脑袋埋回了羽毛里。

孔宣抬脚踏入海水中。

水凉,漫过脚踝,漫过膝。

他一步一步走着,水越来越深。

走到腰间时,他停住了。

不是水太深,是脚下的沙床忽然消失了。

他悬在水中,脚下空无一物,只有幽深的海水向下延伸。

雏鸟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那啼鸣在雾气中传出很远。

片刻后,海底传来一声回应。

低沉,悠长,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

那声音穿过海水,撞在孔宣身上,震得他衣袍微微发颤。

第二枚卵上的裂纹,再次开了一线。

金光从中漫出,将周围的海水照得透亮。

孔宣没有犹豫,他闭目,向下沉去。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

他在水中睁开眼。

水色幽蓝,能见度不高,可那金光从怀中透出,在他身前铺开一条光亮的路。

他顺着那道光向下。

越往下,水越冷。

四周的寂静越来越浓,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卵壳中那微弱的搏动在交替作响。

他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海没有底。

这时,金光忽然暗了一瞬,卵壳上的裂纹猛地合拢,又猛地张开。

一股巨大的震动从海底深处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