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各有各的好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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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比月光更沉,静静地躺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玉。

三枚卵同时在他怀中微微震动。

孔宣深吸一口气,闭目。

然后沉了下去。

水覆过头顶。

他睁开眼,看见那道沉在水底的光。

这一次,那光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它是一块石片。

巴掌大小,灰白色,边缘光滑如磨,像一枚被流水冲刷了亿万年的贝。

石片上刻着字。

笔画浑厚,如刀劈斧凿。

孔宣认得那字迹。

是初的。

他游近,伸手触碰石片表面。

石片微微一亮,字迹浮现在月光般的光芒中......

“你若见到此石,便已走到了路的尽头。”

“我这里说的,是你那条路的尽头。”

“每一粒种子都有一条自己的路。”

“我走过我的路,才走到了那棵树下。”

“你走过你的路,也走到了这里。”

“我走的那条路上,有一棵垂柳,树下有个喝过忘忧水的人。”

“他告诉我,不必找答案,走就好。”

“我后来才明白,他说得对。”

“路不是用来找到什么的,是用来走完的。”

“走完了,答案自己会浮出来。”

孔宣读完了。

石片上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字迹沉回石中。

他握着那石片,感觉它正在变薄。

像一枚被日头晒了太久的冰,正从边缘开始融化。

他没有松手。

石片慢慢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薄。

最后化作一缕细沙,从他指间飘散在水中。

像一捧被水溶开的月色。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了,可他心里不空。

那粒种子悬在识海正中,安静地旋转。

光芒已经不再像初升的太阳,更像一盏常明的灯。

温温的,妥妥的,不费力气地亮着。

三枚卵并排贴在他胸口,搏动一致,呼吸同频。

像三粒一起落进土里的种籽,正在同一片暗处,用同一种节奏,等候着各自的时节。

他浮向水面。

月光铺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上岸,走回那座小丘。

野菊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像一地细碎的光。

他在丘顶坐下,面朝大海。

海面上,月光散成了万千银线。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卵,并排放在膝前。

三枚卵并排躺着,壳面上的纹路和光晕正轻轻流转。

灰白壳面上的云纹,与金色缝隙间的微光,交错在一起。

像三幅被同一支笔慢慢描完的,不一样的画。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夜露的潮气。

孔宣望着它们,片刻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它们上方。

然后他安静地坐着,等着。

等那些纹路停。

等那搏动

孔宣在丘顶坐了一夜。

月光退去,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

第一缕光落在他膝前的三枚卵上,卵壳上的云纹在金晖里缓缓暗下去。

像潮水退尽,露出湿漉漉的滩涂。

他伸手探了探,三枚卵温度一样,都带着晨光洗过的微凉。

搏动也一样,一下接一下,像三面同时敲响的鼓。

孔宣将三枚卵拢回怀中,站起身。

丘下的野菊还挂着露珠,被日头一照,像撒了一地碎银。

他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海风从身后推着他,像有人在轻轻催他上路。

走了半个时辰,他停下。

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面朝大海,盘着腿。

手边放着一根竹竿,竿头系着一条细线,垂入水中,像是在钓鱼。

可那线是直的,没有浮漂,也没有饵。

孔宣走近时,那人回过头来。是陆压。

“回来了?”陆压笑了一下。

孔宣在他身侧坐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压将竹竿抬了抬,让线在水面上方悬着:“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东西自己上钩。”

孔宣看了看那根线。

没有饵,没有钩,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线垂在水面上。“你用什么钓?”

陆压说:“不用饵。它自己会来。”

孔宣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坐着,面朝大海。

浪花在脚边起落,将沙面上的足迹一遍遍抹平。

片刻后,陆压开口:“你昨夜入海了。”

孔宣点头:“找到了初留下的一片石片。上面有字。”

陆压没有问字的内容,只是说:“那石片,原是海床的一部分。’’

‘’它沉在海底很多年了,比初走过的路还久。”

孔宣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压将竹竿换到另一只手里,慢悠悠地说:“我见过初。’’

‘’他在海边站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走。’’

‘’走之前,他把那石片放进海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石片,以后会有人替它浮上来。”

孔宣没有接话。片刻后他问:“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往西走的,没有再回来。”

海面上,那根线忽然轻轻动了动。

陆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收竿。“你看,它来了。”

孔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水面上,一条极细的银色小鱼正绕着线端游动。

鱼小指长短,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泛着虹彩。

它游了几圈,然后轻轻碰了碰线端。

陆压将竹竿微微抬起,鱼便顺着线游了上来,停在他掌心。

“它认得这根线。我在这儿坐了几日,它才肯来。”

陆压低头看了看那条银鱼,将它放回水中。

银鱼甩了甩尾,没入浅水,一晃便不见了。

晨光正从海面上漫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陆压将竹竿横放在膝上,侧过头来望着他:“你怀里那三枚卵,什么时候破壳?”

孔宣低头,隔着衣袍碰了碰最左边那一枚:“第一枚已经破了一只。”

陆压说:“那只雏鸟,长得快。”

“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难处。’’

‘’翅膀还没长硬,就急着看天,容易摔。”

陆压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水天线。

孔宣没有否认。

他隔着衣袍拢了拢雏鸟,雏鸟睡得正沉,脑袋埋在他胸口的衣褶里,呼吸细而均匀。

半晌,陆压又道:“你打算带它们去哪里?”

“还没想好。”

“那就在海边多待几日。’’

‘’海风养羽,水汽润壳,比别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