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遇到他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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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喉不躲。

他只是翻掌一按,黑气如帘幕般垂落,将那道白虹裹住。

消弭于无形,连一丝余波都没有溅起。

"准圣巅峰。"罗喉收回手,赤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这个修为能走到这里,确实不算差。"

"可惜。"

他再次抬手,五指张开。

这一次,他的整个手掌化为了一团漆黑的光,像一颗浓缩的黑洞,正对着孔宣的方向缓缓张开。

孔宣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引力。

从那只手掌中涌来,拉扯他体内所有灵气、混沌气、生机,甚至识海中的内核光芒都开始向那个方向倾斜。

脚下落叶纷纷扬起,井水倒卷向天空,桃林的枝条被拽得弯折。

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内核。

金光暴涨,勉强将那股引力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可金光正在一层层剥落,像被风掀走的书页,一页一页,越来越薄。

罗喉向前走了第二步。

这一步落地时,孔宣听见了碎裂的声音。

不是他身周的禁制碎裂,是他识海的边缘,那层金色的边界正在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在此时,井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星光,不是金光,是一道灰白色的光,从井底深处升起来。

那光穿过水面,穿过井口,落在他和罗喉之间的空地上,不偏不倚,切开了那道黑色引力的中心。

罗喉的手掌微微一滞。

他侧过头,望向那口井。

井水已经平复了,水面如镜,倒映着一缕淡淡的银白色月光。

月光中有细如尘埃的纹路在流转,像一片被写满字的书页,正在水面之下缓缓翻动。

罗喉盯着那片水面,赤瞳中的光芒忽然沉了下去:"这口井,是谁凿的?"

孔宣站在桃林边缘,嘴角有一丝血痕,可他站得很稳:"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它认识你。"

罗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收回手,那团漆黑的光芒在他掌中熄灭,五指并拢,垂落在身侧。

他望着那口井,像望着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旧物。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后退。

他越过那片灰白色的光芒,径直走到井台旁,弯腰,伸手探入井水之中。

那只苍白的手浸入水中时,水面没有泛起涟漪,整口井的倒影开始翻涌。

孔宣看见那片倒影之中,浮现出一道极长的影。

那影子在井中游动,缓慢而从容,像一条沉睡了漫长岁月的鱼。

罗喉的手在水中停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赤瞳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褪去了血色,露出底下那一层极淡极淡的底色。

片刻后,他直起身。

手上没有沾一滴水。

他转身,背对那口井,面朝孔宣。

赤瞳中的血色重新浮了上来,比之前更浓,像两盏烧旺了的血灯。

"你替我看好它。"罗喉说,"那三枚卵,那两只雏鸟,还有这口井。"

"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我再来取。"

他转过身,朝桃林外走去。

玄色长袍的袍角扫过小径两侧的野草,那些草叶在他经过之后便枯萎了,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过头来,赤瞳在夜色中亮着微光:"你跟他说,我醒了。当年那笔账,还没算完。"

然后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像一滴落入深井的水珠,再也听不见。

桃林恢复了原状。

风声重新响起来,虫鸣断断续续,夜鸟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落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回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孔宣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怀中两枚卵已经不再震动了,搏动平缓而绵长。

雏鸟的金瞳正望着他,目光中有警觉,有担忧,像一只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小船,正在确认船主是否安好。

幼鸟从雏鸟翅膀底下探出头来,浅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它望着孔宣,然后轻轻叫了一声,细如丝线。

孔宣在井台边坐下。

井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星光沉在水底,像一粒粒银白的沙。

水面下那道游动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井底空空的,只有青黑的石壁被月光照出细密的纹理。

他弯腰,掬了一捧水。

水是凉的,带着井底泥土的气息。

他喝了一口,将水珠从指间漏回井中。

水珠坠落时,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他一声。

孔宣靠着井台,将两枚卵和两只小鸟拢好,闭上眼。

夜色很深。

桃林在风中沙沙响着,井水映着星光。

他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桃林东边的枝叶间漏下一线淡金色的光。

那光落在他膝头,落在那片井沿上的桃叶上。

桃叶上沾着一粒新的露水,晶莹剔透,像一枚刚刚凝成的心。

晨光从桃林东边漫进来,落在膝头,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睁开眼,井水映着天光,清透如洗。

怀中的两枚卵安静卧着,搏动平稳绵长,像两条缓流的小溪各自走在自己的河道里。

雏鸟和幼鸟也已经醒了,挨在衣襟口探出两颗小脑袋,浅金色的瞳仁正迎着晨光一眨不眨地望。

孔宣没有急着起身。

他伸手探入井中,捧了一捧水,水凉,入口带着井底青苔的微涩。

他将水珠滴在卵壳上,两枚卵同时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将衣袍上沾的草屑和落叶拍落,沿着井台边的小径往外走。

桃林在晨光中显得比夜里矮了一些,枝条上的青果被露水压得低垂,叶尖滴着水珠,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小坑。

走到林边时他停下脚步。

小径尽头的土路上,多了一行脚印。

脚印不大,也不算深,边缘整齐,不像是匆忙留下的。

那脚印没有延伸向远处,只是在路的正中央停了,像一个问号。

孔宣低头看了看,那脚印的方向是从西边来的,走到桃林边沿便折返了,像是来人只在林外站了片刻,看了一眼便走了。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脚印边缘的土。

土是湿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灰气味,像是刚从火堆边走过。

他没有多停留,起身循着脚印的方向向西走去。

土路两侧的荒草渐渐变高,没过膝盖,草叶边缘挂着露珠,将他的袍角洇湿了一大片。

走了约莫两里,前方出现一片被火烧过的空地。

地面焦黑,草木尽毁,只有几根残留的树桩立在焦土中,断面处还在冒着细烟。

那行脚印穿过这片焦土,延伸到空地另一头的一棵枯树下便消失了。

树下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正背靠树干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陶碗,碗沿上还冒着白汽。

他低着头,像在打盹,又像在等什么人。

孔宣在焦土边缘站定,没有走近。

那人抬起了头,是一张普通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倦意,可目光清正。

他看着孔宣,视线在他胸口微微隆起处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遇到他了。"他说,声音不高,带着晨起不久的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