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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的手停在碗沿上，瓷碗冰凉，贴着指尖。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吸了一口气。
“树根，你是好人。”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红得厉害，却硬是把泪憋了回去，“可我……配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李树根一愣，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咋配不上？你勤快、心善、能干……”
“我是被人扔过的人。”素芬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醒，“跟过陈春生，嫁过好几任，打过骂过，流过娃，一个脏名声，一个破身子。”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摸一道看不见的疤。
“你这屋子干干净净，人也本本分分，我要是住进来，旁人会怎么嚼舌根？说你捡了个没人要的破鞋，说你傻，说你亏。”
李树根急了，往前凑了凑，粗哑的嗓子都拔高了几分：“我不管旁人说啥！我只要你……”
“我管。”素芬轻轻摇头，“我不能拖累你。你好不容易有个家，有个安稳日子，不能因为我，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轻轻放在桌角，推回他面前。
“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鱼汤我喝了，衣裳我缝了，被子我叠了，这些我都记着。”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那糊得雪白的墙、整齐的炕、冒着热气的灶，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更多的则是担忧。
“可我不能住进来。我这样的人，不配暖炕，不配热汤，不配有人疼。”
李树根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眼眶也跟着热了。
他想拉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她什么都配得上，可他手粗嘴笨，只会攥紧拳头，憋出一句：“素芬……你别这么作践自己……”
素芬勉强扯出一个笑，比哭还让人心酸。
“我不作践自己，我是认命。你等着我，我慢慢缓一缓，等我……等我觉得自己配了，我再过来。”
她转身，轻轻拉开那扇刚修好的门。
门外夕阳落尽，巷子里飘起落花。
李树根站在屋里，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次日傍晚，街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素芬刚收拾完香皂铺的杂物，同铺的张婶拽住她，往僻静处拉了两步。
张婶是个热心肠，平日里见素芬一个人苦熬，总多照看两眼，这几日见李树根天天来送吃送穿，心里早替两人盘算开了。
“素芬啊，婶问你句实在的。”张婶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不解，“那李树根天天往你这儿跑，又是送吃的又是修房子，明眼人都瞧得出是真心待你。他城里有屋，有气力能挣钱，你跟着他，不用再租那漏风的小破屋，不用自己扛苦受累，家里外头都有个男人撑着，你怎么就不肯应下呢？”
素芬垂着手，指尖抠着衣角磨出的毛边，沉默了片刻。
张婶见她不说话，又劝：“女人家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落脚处吗？你前半辈子遭的罪够多了，后半辈儿享点福，咋就想不开？”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婶，我知道树根哥是好人。他有屋，肯出力，对我也真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那你为啥不答应？”张婶急了，“难道你还瞧不上他？”
“我不是瞧不上，我是不敢，也不能。”
素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在我没攒下属于自己的钱之前，我不会跟任何男人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