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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前,无论如何钱龙锡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他一直鄙夷的阉人如此教训。
想到这钱龙锡莫名的笑了出来。
这段时日他也时常再关中各地巡视。
和本地百姓,和逃荒的百姓交流。
关中地区有河道,虽说也受灾严重,但倒也不至于绝收,多少还能有些粮食。
可陕北已经人吃人了。
岁大饥,人相食。
史书上的六个字落到百姓头上,却如千斤重担,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所谓的陕西大旱十年若是假的便罢,若是真的,又要有多少岁大饥人相食?
钱龙锡闭上了眼睛,无数的骸骨,儿童的悲鸣,龟裂的土地,干枯的河道,一幕幕画片在眼前浮现。
此时的他还在犹豫,或者说想赌。
赌今年没有灾荒,赌风调雨顺。
这样他既能保全商人的利益,又能照顾属地百姓。
可每当想到那些衣衫褴褛的陕地百姓在他的征调下踏踏实实的整修河道,挖掘窖井,钱龙锡便总觉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孟子》有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若高居庙堂只见公文史书,谁又能想到真有人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孩子烹食?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那带着筋肉的白骨,他又怎能坐视不理?
他不是阉党,不是贪官,他最初读书出仕是为治国救民,为天下苍生计。
以酷烈手段对付那些富商,或许会让他们血本无归,但却能让陕地百姓保全性命!
一个阉人尚且能为黎民百姓出一份力,如今万事齐备,我难道要透露出风声,让这一切功亏一篑,坐视百姓饥毙于田亩之上?
不行!绝对不行!
孟子之良知、朱子之天理。
我钱龙锡,不得愧对这些年所读的圣贤书!
抛开满门抄斩,抛开荣华富贵,钱龙锡遵从自己的内心已然做出了抉择。
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陕西巡抚衙门里的衙役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看到这些人,钱龙锡全身一震,他立刻警惕道:“你们怎么来了?”
突然被质问,衙役们也有些懵,他们说:“大人,魏公公走了,我等是来接管仓库的!”
钱龙锡看了看仓库内堆成小山的大箱子微微松了口气。
幸亏刚才把箱子关上了,不然让衙役看到又是一番麻烦。
而衙役们看着这些箱子也颇为意动,为首的一个来到箱子旁道:“大人,如今魏公公走了,咱们是不是抽调出一些,采买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这话,钱龙锡陡然站起,他厉声道:“混账,采买粮食乃是本官的职务,你一个小小衙役也敢胡言乱语,滚出去!”
衙役瞬间呆愣原地。
前两天钱龙锡还火烧屁股一般的找魏忠贤要钱卖粮食,怎么现在轮到他做主了,反倒是不急了?
“小人妄言,小人妄言,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滚!都给本官滚出去!”钱龙锡挥袖子赶人。
衙役们哪敢停留,纷纷跑了出去。
随后钱龙锡又深深看了这些箱子一眼,这才走出了仓库大门。
重新落锁,钱龙锡问:“把孙佥事请过来!”
不多时,孙云鹤便来了。
看到钱龙锡他很不情愿的上前见礼:“见过钱大人!”
魏忠贤走之前特意叮嘱孙云鹤,他走后让他听钱龙锡吩咐,只要是正常命令便不要拒绝,但钱龙锡的一举一动都需要每日奏报京城。
钱龙锡并不知道魏忠贤的叮嘱,他客气的说道:“孙佥事,现有一重要任务交给你,此事关乎陕西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家财,你可万万小心!”
孙云鹤表情一阵古怪,他说:“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钱龙锡随即指了指身后的仓库,说:“看好这座仓库,除非我亲自过来,不然,任何人不许靠近,敢有靠近者,立斩,若有罪责我来担待!”
孙云鹤上下打量了钱龙锡一番,不悦的说:“一个银钱仓库,让你巡抚衙门的人看着不就行了?我锦衣卫是抓人的,又不是看大门的!”
钱龙锡心中一动,魏阉所言不假,这事就连孙云鹤也不知道。
“孙佥事,这可不是普通的银钱仓库,这里存放的是朝廷赈灾的银钱,陕西百姓能否度过灾荒,全靠这里面的银子了!”
“还请孙佥事调拨锦衣卫人手驻守在此,当然,我也会调派兵丁和衙役在此驻守!”
“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无论如何仓库里面的真相也不能走漏半分。
所以钱龙锡才会调派三波人马。
锦衣卫、巡抚衙门的衙役、西安城的兵丁,如此互相提防,互相监督才能万无一失。
孙云鹤虽不想干这看大门的差事,但看钱龙锡说话还算客气,而且这地方也确实重要,于是他捏着鼻子还是接下了这差事。
安排完人值守之后,钱龙锡又特意对所有人下令,任何人不得打开门锁,一旦有异动,所有负责值守之人,全部处死!
如此一来,这些人全绑到了一起,钱龙锡才算是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之后,钱龙锡又换上了一身常服马不停蹄的去到了秦王府。
尽管知道魏忠贤不大可能骗自己,但这种事还是要亲眼看到之后,才能放心。
陕西官场的剧变犹如一阵狂风,瞬间席卷整个西北官场。
钱龙锡仅凭一封奏疏便把魏忠贤赶回了京城,莫说别人,就是施凤来也十分震惊。
他还找到钱龙锡询问情况,钱龙锡却说:“只是陛下缺人手罢了。”
之后施凤来又问拿钱赈灾的事情,钱龙锡则说,江南的富商马上就来了,到时候直接买就是了!
之后,施凤来又道:“既如此,购粮一事由老夫主持吧!”
魏公公走了,还是被弹劾走了,如此施凤来自然是有了些异样的想法。
钱龙锡低眉思索片刻,随后说:“督公临走前将钱库的钥匙交给了下官,下官自当尽心竭力!”
如此明显的拒绝让施凤来很是不爽。
不过陕西现在除了钱龙锡还有个黄道周。
这家伙在一个月内几乎把关中大小官员犁了个遍,上到四品知府,下到县丞典吏,听到黄道周的名字就没不打哆嗦的。
如果钱龙锡配合的话,他还能多少捞点钱,要是他不配合再把事捅出去了,那施凤来可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魏公公可是说过不让他伸手的,他要是真栽了,魏公公别说保他,不踹他两脚就算讲恩情了!
送走了施凤来,钱龙锡也长出了一口气。
施凤来问话的一瞬间,钱龙锡有股子心思把实话说给他的,此人是如今的内阁首辅,阉党魁首。
如果运作得当,凭此事干掉此人也不无可能。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否决了这想法。
如果透漏出去这事,陕西的灾情必定难以缓解,施凤来倒台,他也难辞其咎。
他不是钱谦益,没有为了清除阉党不惜葬送百姓生计来以身铸剑的决心。
况且,如今的他应付那些江南富商已经耗尽心力,再加进来个施凤来,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气了!
所以,这才将其打发走了!
深吸一口气,对如今的钱龙锡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他即将以最酷烈狠辣的手段,来榨干那些江南商人的钱袋子!
魏忠贤走后第三天,那些钱龙锡三番五次催促,请求也纹丝不动的江南商人们纷纷开始动身往陕西开进!
得知这个消息,钱龙锡心中一阵恶寒。
他已经想到不久之后,自己的兄长钱圣锡来让自己高价买粮的情景了!
憋着一股子气,钱龙锡说:“自即日起,除了公事,我任何人都不见!”
“凡有找我卖粮者,一律拒之门外!”
其实,钱龙锡还是想多了。
不管是钱圣锡还是其他的江南商人,都没有通过钱龙锡来买粮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