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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六年,永历四十一年,台湾承天府城,正月。
这座明郑的东都,在这刚刚过年的时候,本该是张灯结彩、喜庆洋洋的日子,可走在街上,却看不见几分过年的景象,赤嵌楼前的石板路冷冷清清,偶尔有裹着破棉袄的行人匆匆而过,缩着脖子,低着头,谁也不看谁,街道两旁的店铺多半关着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开着的几家,货架上也是空空荡荡,伙计坐在柜台后头打瞌睡,懒得招呼客人。
米铺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提着布袋,眼巴巴地望着那紧闭的店门,牌子上写着今日米价,每石十五两银子,三个月前是三两,过年前还是六两的价格,过完年,突然就暴涨,还不收杂银,只收官银,旁边贴着告示,说这是“平价米”,每人限购二升,可排了半天,店门也没开。
远处传来几声锣响,是衙门的差役在贴告示,告示上说,因军需紧急,即日起各府城池百姓凡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每人日纳银五分,村寨田赋加征一倍,并预征来年之赋,凡抗缴者,皆捕拿充军。
围观的百姓看了,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散了,这座明郑东都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加征,朝廷好歹还算公平,不仅仅只从普通百姓身上拔毛,同样也“祸害”官吏富户,“文武官员各按品级,分摊军饷,民间富户,亦被勒捐”。
延平王府坐落在城北,占地颇广,朱门碧瓦,石狮威猛。可走近了看,那朱漆已经斑驳,石狮的底座裂了缝,也没人修,王府里头倒是挂了些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也贴着几张福字和对联,算是有了点过年的意思。
此时的王府后殿之中,烛火通明,延平王郑克塽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摊着几份文书,他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东宁总制陈绳武坐在左手边,面色略显凝重,冯锡范坐在右手边,表情有些紧张,刘国轩坐的远些,和三个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般,殿里一片沉默。
郑克塽把手里的一份报纸扔下,看向冯锡范:“忠诚伯,这上海的事.......红营那边该审审完、该杀杀完,报纸都出来了,本王才得到消息,咱们在上海的人,独走,为了一己之私擅自发动暴动,然后又叛变投红.......这些人都是你管着的吧?上海那边.......还剩下多少我们的人?”
“损失恐怕多达七八成......”冯锡范站起身,额头上满是汗珠,躬身道:“王爷,此事臣实在不知。那些人胆大妄为,擅自行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