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病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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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沈鸢把所有的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账本复印件、密信抄件、手绘地图、名单——她把它们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身边,一份交给楚衍,一份藏在西跨院的暗格里。狡兔三窟,证据也一样。万一哪一份丢了或者被抢了,还有其他两份。

她把最小的那把银钥匙从红绳上解下来,单独放在一个荷包里,贴身系在腰间。剩下两把钥匙——铜的和铁的——和那份藏在暗格的证据放在一起。

夜莺给她的那把铜钥匙,她还不知道能打开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夜深了。

沈鸢吹灭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看着那小块光斑,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户响了。

她没有睁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楚衍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睡了?”

“没有。”

“周姨娘来找你了?”

“嗯。”

“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沈鸢睁开眼,看着他,“但都不重要。”

楚衍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我爹答应了。”

沈鸢坐起来,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封信,镇南侯的亲笔信,写给皇帝的。信中说,他得到了关于西北军饷案的证据,请求面圣。

沈鸢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爹……没有问证据是从哪儿来的?”

楚衍摇了摇头。

“没有。他只问我一句——‘这些东西可靠吗?’我说可靠。他说——‘那就呈给皇上。’”

沈鸢沉默了片刻。

镇南侯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问太多。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楚衍也不会说实话。与其浪费时间追问,不如直接做事。

“谢谢你,楚衍。”

楚衍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鸢,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谢谢’的时候,表情都特别认真?”

沈鸢愣了一下。

“认真不好吗?”

“好。”楚衍笑了,“就是太认真了,显得我像个外人。”

沈鸢低下头,没有说话。楚衍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中间。不远不近,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鹤龄的案子,皇上已经注意到很久了。”楚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爹说,皇上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一个让赵鹤龄无法翻盘的时机。一个能把赵鹤龄一党连根拔起的时机。”

沈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手里的那些证据,够不够?”

“够。”楚衍看着她,“但不够完美。”

“什么意思?”

“账本是复印件,密信是抄件,不是原件。赵鹤龄的党羽会说是伪造的。皇上可以不信他们,但满朝文武会有人信。只要有一个人说‘证据是假的’,赵鹤龄就有可能脱罪。”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她当然知道复印件和抄件的局限性。但原件在哪儿?账本的原件应该在户部的档案库里,密信的原件应该在赵鹤龄自己的书房里。她一个深闺女子,不可能进得去户部,更不可能进得去赵府。

“除非,”楚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有人能拿到原件。”

“谁?”

楚衍没有回答。

但沈鸢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莺。

方璇。

只有方璇,才有可能拿到原件。她曾经在翰林院任职,熟悉朝廷的档案系统。她在江湖上经营多年,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她消失了八年,也许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拿到原件的机会。

“方璇还在西北?”沈鸢问。

楚衍摇了摇头。

“不确定。听澜阁的最新消息是,有人在一个月前在京城见过她。”

沈鸢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京城?”

“对。在城南的一个茶馆里,有人看到一个戴帷帽的女人,身形和方璇很像。但那女人很快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

方璇在京城。她回来了。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见她?还是为了别的事?

“楚衍,帮我找到她。”

“已经在找了。”

楚衍站起来,走到窗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鸢,不管赵鹤龄的案子最后怎么收场,你都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

沈鸢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吊儿郎当的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的、让人心慌的神色。

“好。”她说。

楚衍看了她片刻,然后笑了。

“我走了。明天来拿证据。”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活着。

她当然要活着。

不死在赵鹤龄手里,不死在周姨娘手里,不死在任何人的手里。她要活着,看着赵鹤龄倒台,看着周姨娘伏法,看着母亲的坟前重新立起墓碑,看着那些死去的人得到应有的公道。

然后她还要活着。活着做很多事。活着看很多风景。活很久很久。

沈鸢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沈怀远说过的话——“你会活得比你娘久。”

她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