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抄家令下,乾坤在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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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发下去,天下所有的布政使、知府、知县,都会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因为他们不敢赌,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

刘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朝御座,躬身行礼。

“奴婢遵旨,奴婢回去之后立刻拟旨,今日之内发往通政院。通政院八百里加急,十日之内,天下各省都能收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朱厚照点了点头,刘瑾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目光从刘瑾身上移开,落在了少府卿丘聚身上。

“另外,自今日起,朕暂居于禁军都督府的军营,与诸将士同吃同住。相应安排不必奢华,朴素为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动了一下。

皇帝要住到军营里去?

不住在宫里了?

殿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在想——宫里不安全吗?

皇帝为什么要住到军营里去?

是担心有人谋害?

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张永坐在禁军都督府将领的最前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是禁军都督,皇帝要住到他的军营里去,这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信任的是他的忠诚,考验的是他的能力。

皇帝住进来了,禁军的安保工作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出了任何差错,他张永提头来见。

英国公张懋坐在中央都督府将领的最前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皇帝住到禁军军营里去,不住在宫里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对皇宫的安全不放心。

皇宫里有多少人被文官收买了?

有多少宫人、太监、侍卫是文官的眼线?

皇帝不知道,也不敢赌。

所以他选择离开,住到军营里去,住在自己最信任的将士中间。

丘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朝御座,躬身行礼。

“奴婢明白,奴婢会亲自安排,一切从简,但求万无一失。”

“陛下的膳食,奴婢会安排专人试毒,每一道菜都有人先尝,确认无恙后才呈给陛下。”

“陛下的住处,奴婢会安排人日夜值守,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陛下的衣物被褥,奴婢会亲自检查,确保没有夹带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丘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朱厚照点了点头,丘聚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目光从丘聚身上移开,落在了殿内最后一个人身上——英国公张懋。

朱厚照看着他,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有关于中央都督府的将士员额补充,便要劳烦英国公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客气,但分量不轻。

中央都督府三军九万人的编制,现在只有三万人。

还有六万人的缺口,需要从各地边镇卫所抽调的精兵和招募的青壮中补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六万人,从全国各地汇集到京师,编入各军各师各团各营,领装备,发军饷,安排驻地,组织训练——每一件事都需要有人去做,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差错。

而这个人,就是张懋。

张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此乃臣应分之事。”

朱厚照看着张懋,点了点头,同时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随后,张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御座上的那个少年天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头上插着一根玉簪。

他的面容还很年轻,下颌的线条还没有完全长开,嘴角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不是威严,不是愤怒,不是冷酷,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看透了人心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朱厚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他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扫过殿内所有人。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殿内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敢说,是没什么可说的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

中央都督府的十位师长要赶赴各地拿人,禁军都督府的六位师长要在京城抄家,锦衣卫和督军台要盯着财物,司礼监要拟旨,少府要安排皇帝移居军营的事,英国公要补充中央都督府的员额。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朱厚照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要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散了吧。”

朱厚照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将会掀起一场滔天杀戮。

将领们陆续站起身来,面朝御座行礼,然后转身走出内殿。

他们的步伐各不相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轻,但方向都是一样的——走出殿门,去办皇帝交代的事。

张永走在禁军都督府将领的最前面,郭良和顾仕隆跟在他身后,常复和李濬走在中间,吴江和戴钦走在最后。

七个人,七种步伐,七种表情,但七个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

张懋走在中央都督府将领的最前面,徐光祚和陈璇跟在他身后,许泰走在第三位。

十位师长跟在三位军长后面,丰城侯李旻、武安侯郑英、永康侯徐锜、隆平侯张禄走在前面,邓炳和汤绍宗走在中间,蓝海、马昂、王勋、田琦走在最后。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件事——皇帝交代的事,必须办好。

刘瑾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殿门。

他要去司礼监拟旨,今日之内必须发出去。八百里加急,十日之内天下各省都要收到。不能拖延,不能出错,不能有半点马虎。

牟斌和罗祥并肩走出殿门,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牟斌在说锦衣卫的人手安排,罗祥在说督军台的账目核对。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一丝不苟的认真。

丘聚最后一个走出殿门,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要去安排皇帝移居军营的事,时间很紧,事情很多,不能有任何疏忽。

内殿里安静了下来。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御座上,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照在他头上那根旧玉簪上。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以为意,慢慢咽了下去。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

窗外,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远处的宫墙上,几只鸽子落在琉璃瓦上,咕咕地叫着,阳光照在它们的羽毛上,泛着七彩的光。

对于他来说,抄家不是目的,诛九族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钱,是粮,是资源。

他登基才两个多月,内库里的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赏赐边将花了三万八千两,赏赐京营将士花了五十万两,加上各种零零碎碎的开销,他父皇留下来办丧事的那百余万两银子,已经见底了。

而泰陵还在修,玄宫十月才能建成,他父皇的丧事还没办完,更多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

再加上,他们还要进行各种改革与补发军饷,这需要的钱财更是堪称海量。

而这些钱财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那些被抄家的文官家里来。刘健、谢迁、李东阳,做了这么多年官,家里有多少银子?

杨守随、张敷华、闵珪,三法司的长官,家里有多少金银器皿?

刘大夏,兵部尚书,家里有多少古玩字画?

刘文泰、张瑜、高廷和,太医院的太医,家里有多少田产房产?

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禁军都督府的六位师长会去抄家,锦衣卫和督军台会盯着财物,每一两银子、每一件器皿、每一幅字画都会登记造册,然后全部充入内库。

田产、房产、商铺充公,等待朝廷后续安置。

这些银子,这些财物,这些产业,将变成他父皇的泰陵,变成禁军和中央都督府将士的军饷,变成边关的城墙和军械,变成大明王朝重新崛起的基石。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八月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他的面颊,拂过他鬓角的碎发。

他想起了刘文泰。那个治死了他祖父、又治死了他父亲的太医。

此刻正被关在诏狱里,等着被诛九族。

他想起了刘健、谢迁、李东阳,那三个为先帝托孤的重臣,那三个在他父皇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顾命大臣。

此刻也被关押在牢内,等待与其家族一起抄斩。

他想起了大朝会那天,他穿着孝服,扶着他父皇的棺材,走进奉天殿。

满朝朱紫之中,那一身白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站在御阶顶端,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发抖的身体、低垂的头颅。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文官集团再也不能一手遮天了,武将重新站起来了,藩王宗亲重新站起来了。

而他——大明的皇帝,终于真正掌握了这个王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