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刀疤脸头领那声嘶哑、干涩、却又带着石破天惊般震撼的质问,如同炸雷般在风雪呜咽的崤山凹槽中轰然炸响!
“陈……陈校尉?!是你吗?!!”
陈校尉?!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更深的茫然!谁是陈校尉?我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是!
但刀疤脸那双锐利如鹰隈、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某种近乎恐惧的光芒,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我脸上!他握着横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刀尖几乎要戳到我的鼻梁!那布满风霜和狰狞刀疤的脸,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仿佛看到了某种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他身后那群原本蠢蠢欲动、眼中闪烁着贪婪凶光的溃兵们,也被头领这声惊骇欲绝的呼喊彻底震住了!骚动瞬间凝固!所有的目光,带着极度的茫然、恐惧和一种被无形力量攫住的僵硬,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仿佛我是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只有风雪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我蜷缩在冰冷的岩石阴影里,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剧痛和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变故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被浓重的黑雾不断吞噬。胸口那卷冰冷的吐蕃金册,紧贴着狂跳后又急速衰竭的心脏,像一块不断下沉的墓碑,将最后一丝意识也拖向冰冷的深渊。
完了……彻底完了……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陈校尉”……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人?一个索命的厉鬼?无论是什么,在这群绝望的溃兵眼中,都是必须被毁灭的异类!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如同被抽干的井水,彻底枯竭。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急速坠落……
噗通。
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彻底软倒,侧脸重重砸在冰冷刺骨、混合着血污的雪泥里。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反而带来一丝迟来的、尖锐的清醒。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迅速缩小,最后只剩下刀疤脸那双充满惊骇、疑惧和一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眼睛,在我模糊的视野中晃动、放大……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
冰冷的黑暗,无边无际。
意识如同沉溺在墨汁般的深海里,不断下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彻骨的寒冷和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爷爷在冰湖深处湛蓝莲花光晕中消散的残影……
王磊在风雪里递来玛瑙珠串时眼中最后的信任……
林上校撞入暗红洪流前无声的口型:“活下去!钥匙不能丢!”
王瘸子用后背挡住狼牙、脖颈被撕裂时喷溅的滚烫热血和他最后那声嘶吼:“兄弟!趴下——!!!”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牺牲,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意识沉沦的深渊里疯狂旋转、碰撞、碎裂!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虚无。
钥匙……使命……活下去……
可是……好累……好冷……好痛……
就这样沉下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融入这片永恒死寂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壁垒、焚尽万古般煌煌天威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睡星辰的最后一次呼吸,骤然在我意识深渊的最深处……亮起!
这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胸口那卷冰冷的吐蕃金册!它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生命即将彻底熄灭的危机,在绝对的死寂中,爆发出了最后一丝、超越维度的奇异共鸣!
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直指本源的威严!它并非照亮黑暗,而是……在意识的层面,瞬间锚定了一个坐标!一个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濒死躯体的坐标!
轰——!!!
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地从意识深处炸开!将沉沦的意志硬生生从黑暗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伴随着剧烈的呛咳,从我干裂的喉咙里挤出!
刺目的光线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刚刚恢复一丝光感的眼睛!剧痛让我瞬间蜷缩起来!
冰冷!刺骨的冰冷包裹着全身!身体像是被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右肩脱臼处传来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左腿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的干痛!肺部每一次艰难的扩张,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撕裂般的灼烧感!
意识如同被强行塞回一具破败不堪的躯壳,带来巨大的排斥感和眩晕。我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天光混合着飘舞的雪片,瞬间涌入视野,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醒了!头儿!他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浓浓惊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那个略显年轻的溃兵。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适应着刺目的光线。视野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一堆跳跃的、橘红色的篝火!火焰不大,却散发着令人渴望的、实实在在的热量!噼啪燃烧的枯枝发出细微的爆响,橘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寒冷的空气,将周围一小圈积雪融化,露出下面湿黑的泥土。
我正蜷缩在一件还算厚实的、带着浓重汗馊和劣质油脂味的羊皮袄里,身下垫着一些干燥的枯草,隔绝了部分地面的寒气。虽然依旧冷得浑身发抖,但这篝火的微光和羊皮袄的包裹,与之前暴露在风雪中的彻骨冰寒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这里是……一个低矮、狭窄的山洞?洞口被几块大石和厚厚的枯枝勉强遮挡着,风雪被阻隔在外,只有寒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的声响。洞内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七八个人蜷缩。
而围坐在篝火旁的,正是刚才那群溃兵!
刀疤脸头领就坐在我对面,距离篝火最近。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深青色号衣和半旧羊皮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紧盯着我,而是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正一下下、缓慢而用力地打磨着他那柄寒光闪闪的横刀。刀刃与磨石摩擦,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嚓……嚓……”声。火光映照着他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如同磐石般的压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其他溃兵围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裹着破烂的衣物,尽量靠近篝火汲取着那点可怜的热量。他们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充满了警惕、恐惧、好奇,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敬畏?在我苏醒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但当我的视线扫过时,他们又如同被烫到一般,慌忙地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不敢与我对视。
那个略显年轻的溃兵,蹲在篝火旁,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熏得漆黑的陶罐,里面似乎煮着什么东西,正冒着微弱的热气。他看到我醒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讨好和畏惧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您……您醒了?喝……喝点热汤吧?刚……刚煮的……”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垫着滚烫的罐耳,将陶罐往我这边推了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某种植物根茎和微弱肉腥(或许是之前狼尸上刮下的零碎?)的味道飘了过来,虽然寡淡,却足以让空空如也的胃袋发出剧烈的痉挛!
我的目光越过陶罐,越过跳跃的篝火,最终再次落在对面那个沉默磨刀的刀疤脸头领身上。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深陷的眼窝抬起,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浓重血丝和复杂情绪的目光,穿过篝火摇曳的光影,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与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凶戾和审问,也没有那声惊骇的“陈校尉”呼喊后的极度恐惧。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审视、疑惑、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背负着巨石般的……挣扎?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沉默地与我对视着。篝火的噼啪声、磨刀的嚓嚓声、洞外风雪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狭小的山洞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我艰难地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想要支撑着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如同烂泥。
“别动!”刀疤脸头领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放下手中的磨刀石和横刀,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我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沾满油污和血垢的大手,动作却出乎意料地……带着一种与他凶悍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谨慎。他没有碰我脱臼的右臂,而是轻轻按住了我试图挣扎的左肩,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我的动作。
“骨头断了?”他的目光扫过我无力垂落的右臂,眉头紧锁,又看向我僵直麻木的左腿,眼神更加凝重。他粗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隔着那件破烂的叛军皮袍,在我右肩关节处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
“呃——!”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让我眼前发黑,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再次晕厥过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