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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姜茉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换班,是两个人,走法很轻,交接的时候只有极短的停顿,然后各自散开。
她没有睡着。
匕首还压在枕头底下,她的手放在旁边,指尖贴着刀鞘的边缘,这个姿势她保持了大半夜,一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换了第二轮,东边的天色才开始泛白。
梨漾睡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着。承之守在门口,背靠门框,眼睛还是睁着的,但姜茉侧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的时候,他没有动,只是把那根短木棍在手里换了个方向握。
他也没睡。
庄子在天亮之前是最安静的,但这种安静不是没有人,是所有人都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动的那种静。姜茉把昨夜从路口到这里的事重新过了最后一遍,把那个带路的人说的“明日一早有人来见”押在心里,算了一下时辰。
快了。
她起身,把梨漾的被角掖好,拿了匕首重新揣进袖子,去把门推开。
承之侧过头,往她脸上看了一眼,没有问。
院子里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几个守夜的人各自站在角落里,见她出来,没有上前,只是把视线往她这边落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盯着各自的方向。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往庄子的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大门还关着,但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是外头已经有人点了灯,还是天快亮了,她一时分不清。
就在这个时候,庄子大门从外头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多,只有两个,走在前头的那个,她认出来了,是昨晚在路口带路的那个人,但走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她没有见过。
不对。
是见过的。
她在廊下站着,把来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把那个走在后头的人的步态、身形,和她记忆里某个人重叠了一下,重叠上去的那一刻,她手里的指尖往匕首柄上用了一点力。
那个走在后头的人在院子中间停下来,往她站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脸,在灰白的晨光里,比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多了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但眉眼的走向,鼻梁的弧度,站定的时候两肩的姿势,和她在一个失忆的、种地的、叫她“阿茉”的男人身上见过的,是一模一样的。
她没有说话。
那个带路的人往旁边退了半步,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走上前两步,把东西放在廊下台阶边沿,然后后退,回到原位。
是一块腰牌。
不是昨晚路口那块,是另一块,样式不同,雕工更精,边角的细纹在晨光里看得出是盘龙的纹样,腰牌背面有字,她在原地没有动,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那个形制,她在今晚之前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是在一本从柳姐夫妇那里借来的杂书里,书页破损,图样残缺,但留下来的那一截边纹,和这块腰牌的纹路,是对得上的。
那是天启国内廷才有权持用的制式。
她在廊下站了很长一息,把这块腰牌,和昨晚路口那个人举起来的腰牌,和后院碎银上的刀路,和西侧官道上把追兵引去北边的那个动作,全部并在一起。
这条线,她昨晚就想清楚了。
她只是没有让自己把最后那个答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