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0【清田惹到皇后和太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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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正经捐赠过户的田产,并不属於隐田范畴,而是鸿庆宫和农民联手钻空子,利用特许免税权来合法避税。

别看农民把田捐了,但实际仍旧控制该田,可子子孙孙独家佃耕。旁人无法染指此田。

对於官府而言,鸿庆宫是兼并土地的大坏蛋。

对於这个农夫而言,官府才是大坏蛋,鸿庆宫的道士全是好人。

傍晚,几个文吏过来汇报:「徐签判,今日丈量出的北郊田产,有六成都在鸿庆宫名下。但都不属於隐田,而是合法持有的田产,只不过被特许免税了。」

另一个文吏说:「想查鸿庆宫的隐田,可能还要再丈远一些。」

「明日继续。」徐来说道。

鸿庆宫。

提举此观的文官,并不会亲自管理,也不允许插手管理。身为鸿庆宫的名义领导,文官顶多每年祭祀时来一趟。

真正的管理者是都监,多数时候由太监出任,偶尔也让近侍武官担任。

都监之下,还有勾当官,协管具体事务。

勾当官主要由武官担任,偶尔也会让太监出任。

另外还有住持,也就是本观的道士头头。他负责管理道士和宗教、祭祀事务。

「袁都监,官府丈了整整一天的田,还派人过来让我们去确认。若是五日内不认领,就当做无主田充公。」勾当官高士谦说道。

都监袁方说道:「你派人跟着丈田官吏,在册田亩我们认下————」

「不在册的隐田怎办?」高士谦问道。

袁方说道:「我给乾爹写信,你也给皇后写信,请他们赶紧拦一下。真把隐田全部清查出来,大家的面子都过不去。」

鸿庆宫的都监和勾当官皆属肥缺,并非阿猫阿狗就能捞到这差事。

袁方是大太监张茂则的义子,高士谦则是皇后高滔滔的胞弟。

他们不敢阻止徐来清查田亩,因为一旦把事情闹大,所有文官都会联合起来弄他们!

只能悄悄写信请靠山帮忙,就像小孩儿打架输了告家长。

两日过去,徐来清查出的隐田越来越多。

而袁方和高士谦的告状信,也已经送到了京城。

皇后高滔滔这段时间很伤心,她最喜欢的弟弟高士林病死。又高又师、聪明好学的青年,突染重病,说没就没了。

今天下午,她侄女进宫探亲,送来了一封书信。

信里写道,应天府官吏贪赃枉法,打着清田的幌子残害百姓。若是不给他们好处,动辄被弄得家破人亡。就连皇子赵顼的老师,其族弟都被抄家流放。

王稷臣去年抗洪抢险有功,被调回三司干了一段时间。又因为博学多才、老成持重,如今成为皇子赵顼的首席老师。

被徐来抄家流放的王道臣,就是王稷臣的族弟。

给高滔滔的信里还说,状元徐来尤其嚣张,应天府百姓阴呼其为徐老虎。徐来还胆大包天,竟然清查鸿庆宫的田产。这可是皇室原庙啊,哪轮得到一个小小签判来查?

高士谦甚至无中生有告刁状,他声称自己出面阻拦,却被徐来恐吓:「莫说你只是皇后的胞弟,就算皇后本人来了也一样。」

读完信件,高滔滔怒极。

她非常信任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弟弟向来老实乖巧,肯定是不会说谎的,那个徐来实在太过分了。

为了谨慎起见,高滔滔还招来张茂则问话。因为张茂则的义子,就是鸿庆宫都监袁方。

张茂则也收到了义子的书信,趁机在皇后面前打小报告:「徐来确实嚣张跋扈。他仗着自己是状元,又有朝中宰辅力保,去年在应天府陷害同僚,七位京官被他弄得降阶,十四位选人被他弄得罢官。」

「他为何这般做法?」高滔滔问道。

张茂则说:「此人是酷吏。听说不贪财,纯粹为了政绩而已。他年纪轻轻就贪权,上司都不敢管他,对他避之不及。他清查田亩也是为了政绩,不惜罗织罪名,把富户搞得家破人亡。」

高滔滔听得愈发厌恶徐来。

张茂则继续说:「我那义子,也被徐来三番五次凌辱。我一直让义子忍着,莫要跟状元郎争执。可徐来却得寸进尺,把我那义子往死里逼啊。」

高滔滔说:「你那义子我知道,是个乖顺听话的好孩子。我得跟官家说说,不能让自家人被欺负。」

张茂则连忙劝阻:「徐来是文官,是去年的状元,深受官家和宰辅器重。还是算了吧,些许委屈,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味退让怎行?我身为皇后,还能看着胞弟受委屈不成?」高滔滔的性格非常情绪化,张茂则越是劝阻,她就越觉得徐来太过分。

次日,赵曙上完小朝,回到寝宫歇息。

高滔滔为丈夫准备茶水糕点,聊起年轻时的温馨回忆,让赵曙脸上不由得泛起笑容。

真好啊。

以前虽然经历坎坷,却总有温柔的妻子陪伴,夫妻俩一路相濡以沫,此时回想起来是多麽甜蜜。

「可惜四郎,怎就害病走了呢?」高滔滔突然把话题转向自己刚死的弟弟。

赵曙说道:「追赠他节度使吧。」

高滔滔说:「算了,上个月才追赠德州刺史,今又追赠会让人说闲话的。」

赵曙听闻此言,心中感慨不已:皇后真是贤惠明理啊,身为妻子,始终都在为丈夫着想。

高滔滔继续聊弟弟高士林,生前多麽懂事乖巧,其他权贵子弟都纨绣不堪,只有她这个弟弟喜欢读书。

聊着聊着,便聊到另一个弟弟高士谦。

「唉!」

高滔滔低声叹息。

赵曙问她为何叹气。

高滔滔抹着眼泪说:「三郎在应天府被人欺负了。这是外朝的事,我一个深宫妇人,实在不该过问。但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又难受。」

(上一章搞错了,此时没有规定庙观占田上限。只规定了庙观不得购买民田,因此庙观田产只能来自赏赐和捐赠。後来规定庙观占田上限,是宋徽宗颁布的法令,因为他当时玩蹦了。)

(也就是说,鸿庆宫可以无限接受田产捐赠,并且所有田产都不用交税。之所以还要隐匿田产,是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如果不隐藏起来,皇帝都要亲自下令整治。)

(而且隐匿鸿庆宫的田产,更方便太监、武官、道士们捞钱。毕竟鸿庆宫是官方机构,并非某些人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