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笔收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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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岭去了市场监管局。

他上网查过了,爷爷走了,个体户的执照不能直接变更,只能先注销再重新办。

在爷爷的老樟木箱里找材料的时候,吴岭在箱底发现了茶馆的房产证。

翻开一看,愣了一下——上面写的不是爷爷的名字,而是他的。

吴岭查了一下过户日期,三年前,还把住宅属性改成了商住两用。

原来爷爷三年前就把房子转到他名下了,那时候他还在重庆跑场子,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子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拿着房产证和爷爷的旧执照去了窗口。

老师随意看了一眼材料。

“原营业执照呢?”

“在这儿。”

“手写的?”

“一九八三年办的。”

“......行。房产是你名下的,那简单点。你把旧的注销,重新以你的名字申请就行。材料补齐大概两周。”

两周。

第一条不算卡住,但也快不了。

第二条倒是立马干了,他找了块硬纸板,记号笔写了一行字挂门口:

三花茶,十五元/碗,可续水。

一行字,一个品种,一个价格。

第三条,回微信。

秦小碗有二十四天的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你要是死了告诉我一声我去给你收尸”。

他回了三个字:没死。谢。

秦小碗秒回一条语音,他没点开。

第四条...还没想出来。

手机放下,他开始翻柜台抽屉。

秦小碗给他算的是干净数字,但抽屉里还藏着别的。

欠的水电费、燃气费,加上爷爷记在纸条上的两笔人情债。

一张写着“赵姐看店欠五百”,一张写着“李师傅修管子三百”,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爷爷连三百块都记着。

欠的加上开业要花的,进茶、补盖碗、修椅子、漆招牌、杂物。

他在手机上按了一遍,秦小碗说的十二个月,是肯定撑不到了。

吴岭给秦小碗发了条消息,把明细拍了张照过去。

三十秒后来了条语音,公交车报站声先响了一下,然后是秦小碗的声音。

“修椅子你有锤子。招牌先别漆,反正没人来。杂物去批发市场买。进茶先只进三花和碧潭飘雪,竹叶青等有客人再说。能省就省。我要下车了。”

省是能省一点,影响不了大局。

下午,隔壁奶茶店的张老板来了。

他三十出头,围裙上印着“茶马巷壹点点”。

不是连锁那个,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手里永远端着一杯自家奶茶,吸管是弯的,走路的时候杯子跟着晃。

“吴老板!你这个门开了?”

“开了。”

“好嘛好嘛。”他晃进来,先看了一圈,“比上个月干净了嘛!有人帮你搞了?”

“朋友来了一趟。”

“女朋友?”

“发小。”

“男的女的?”

“......女的。”

“哦——”他拖长了调子,在吴岭对面坐下,吸了口奶茶,“发小嘛。晓得了晓得了。”

然后他朝门口努了努嘴。“那个猫,你爷爷的?”

门口趴着一只橘猫,肚子圆滚滚的,眯着眼,尾巴搭在门槛上。

“野猫。”

“那时候你爷爷天天给它留鱼骨头。”张老板说,“每天蹲门口。你不留它就蹲着,留了它就吃完走。有骨气。”

“你来就为了说猫?”

“也不全是。”张老板吸了口奶茶,“你爷爷在的时候,我每天下午过来喝碗三花。五块钱。他泡得好,不是我说,外头那些茶楼的师傅比不了。”

“他跟你收过钱?”

“头两个月收了,后来就不收了。我过来他就给我倒上,我走的时候在柜台上搁五块钱,他也不看。后来我试过搁三块,第二天他把我那个杯子换成了小号的。”

吴岭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爷爷那个人嘛,啥子都不说,但啥子都记得。”张老板的语气松了一档,“这条巷子就你们家最老,我来的时候你爷爷已经在了。奶茶店之前是个裁缝铺,裁缝铺之前是个修鞋的。都走了。就你爷爷没走。”

“嗯。”

“所以我看你要开下去,我高兴。”他语气又回来了,“不过说正事,你这个面积一百来平,就你一个人。前面这一半,你看从那个柱子到门口,租出去嘛。找个人卖点饺子啊串串啊什么的,一个月收两三千轻轻松松。”

“不租。”

“你先...”

“不租。这个茶馆不分。”

张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换了话头。

“对了,上个月有个姑娘来我店里买奶茶,买完了没走,站你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

“看你那个匾额,拍了照,还蹲下来看你那个门槛,就那个被踩出坑的。”

“什么人?”

“不认识。背个大包,像搞学问的。年轻,长头发。”张老板站起来,“我跟她说这个茶馆的老板上个月刚走了,不晓得还开不开。她没说话就走了。”

他晃到门口,弯腰摸了一下橘猫的脑袋。

“小橘,你看好他哈。”

猫打了个哈欠。

张老板走了以后,茶馆又空了。

吴岭给自己泡了碗茶。

依旧三花,用爷爷的白铁罐子。

水冲下去的时候他想起昨天秦小碗说的,比你爷爷泡得差。

差在哪?

他揭开盖碗闻了一下。

茉莉花香是有的,但冲,盖住了茶底。

爷爷泡的三花,花香和茶味是分层的,先闻到花,再喝到茶,不抢。

喝了一口。

回甘有,但短。

刚到舌根就散了,接不上下一口。

爷爷泡的三花回甘能从舌根甜到嗓子眼,一口茶的余味能撑到下一口。

他的撑不到。

大概是水温的问题,三花是花茶,不吃滚水,爷爷泡茶从来不用刚开的水,壶提起来要放一会儿。

他刚才直接冲的,水太烫,把花香逼出来了但也逼散了。

他又泡了一碗。

这次水开了以后等了半分钟再冲,出汤也快了两秒。

茶汤颜色浅了一点,黄绿色。

喝一口,嗯,花香沉下去了,不冲了,就是味道薄。

第三碗,水温不变,出汤再多等了几秒。

颜色最淡,不过入口的时候,就一个字——顺。

没有阻碍,从舌面滑过去,然后回甘从嗓子底下慢慢浮上来,比前两碗长。

他把三碗茶摆在桌上,从左到右喝了一遍。

第三碗最好。

三碗三花茶,零收入,零客人。

只有他觉得第三碗比第一碗进步了。

这算不算好好泡茶?

大概算吧。

赵婆婆来了。

她推门进来,没打招呼,就往窗边一坐,和爷爷在的时候一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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