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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天光总是来得格外迟,像是被沉沉夜色死死拽住,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撕开一道灰蒙蒙的口子。
深秋的黎明带着刺骨的寒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将整片城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白里。平日里喧嚣热闹的街巷此刻还陷在沉睡之中,只有零星早起的环卫工推着清洁车,发出沉闷的滚轮声响,划破黎明前短暂的寂静。
昨夜那片荒芜河堤上发生的罪恶,早已被沉沉夜色与呼啸秋风彻底掩埋。荒草倒伏,河水奔流,泥地之上所有刻意伪造的痕迹,都被晨露与夜风悄悄抚平。
张好笑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带着一身无人知晓的秘密,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出租屋,像往常一样洗漱、休息,仿佛昨夜那场极致冷静的杀戮,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天光大亮,城市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车流渐起,人声鼎沸,市井烟火重新翻涌。没有人知道,就在城郊那片无人问津的废弃河堤之下,一个常年游离在灰色地带、嚣张跋扈、以勒索为生的闲散人员,已经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漆黑冰冷的夜晚。
路知行失踪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先在他混乱的家庭里掀起涟漪,随后层层扩散,最终朝着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缓缓发酵。
路知行的家,藏在老城区一片老旧破败的城中村深处。这里房屋密集拥挤,楼间距极小,握手楼一栋挨着一栋,斑驳的墙面爬满岁月的霉斑,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地面常年潮湿积水,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潮湿与杂物发酵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住着大量底层闲散人员,鱼龙混杂,作息混乱,人情复杂。而路知行一家,便是这片城中村中最不起眼,也最让人头疼的一户。
上午九点,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狭窄的巷道缝隙,勉强照进路家昏暗潮湿的客厅。
客厅陈设简陋老旧,掉漆的木桌、磨损的布艺沙发、布满油污的墙壁,处处透着常年疏于打理的杂乱与破败。空气中弥漫着隔夜饭菜的油腻气息,混杂着劣质烟草与潮湿霉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路母李桂兰正趿拉着一双破旧的棉拖鞋,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她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上刻满了市井生活的刻薄与疲惫,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里不停低声咒骂着。
“这死崽子,跑哪儿野去了?!”
她已经是第三次拿起手机,拨打路知行那个常年处于欠费边缘、信号极差的手机号。
听筒里传来冰冷又机械的女声提示,一遍又一遍,清晰又残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李桂兰焦躁不安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街巷里人声越来越嘈杂,可路知行,依旧杳无音信。
这已经是他彻夜未归的第二天。
放在寻常时候,路知行彻夜不归,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今年二十七岁,自年少辍学之后,便彻底游离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之外。没有正经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常年混迹于城中村、劳务市场、黑网吧、地下棋牌室,结交的全是一群不三不四的闲散人员,打架斗殴、小偷小摸、吃拿卡要,什么都干,唯独不肯踏踏实实找一份工作谋生。
他的生活混乱得一塌糊涂。
白日里蒙头大睡,日夜颠倒;夜晚便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处鬼混,喝酒、打牌、游荡,常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有时候是跟人起了冲突躲出去避风头,有时候是输了钱不敢回家,更多时候,是跟着那群狐朋狗友,不知道在哪个阴暗角落鬼混。
彻夜不归、电话关机、行踪飘忽,对于路知行而言,是家常便饭。
路家人早就习惯了他这种不着调的性子。从前他彻夜不归,家里人顶多骂几句、抱怨几句,转头便忘,没人真正放在心上,更没人会为他的安危担忧。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路知行不是那个需要被呵护担忧的乖孩子,而是一个惹是生非、到处闯祸、让家里人头疼不已的混不吝。
他惹的事,比吃的饭还多。
打架被人找上门、勒索别人被对方家属辱骂、欠了赌债被债主堵门……这些事情,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路家人早已麻木,对他只剩下失望、厌烦,甚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李桂兰从前也会焦急、会寻找、会担心。可日复一日的失望与糟心事,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与母爱。
以前路知行彻夜不归,她只会叉着腰站在巷口骂骂咧咧,骂他不务正业、骂他败家、骂他迟早闯大祸。等他过几天浑身酒气、鼻青脸肿地回来,她顶多再骂几句,连问都懒得问他去了哪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一种莫名的、深入心底的不安,正顺着心底的缝隙,一点点蔓延开来。
李桂兰的脚步越来越快,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焦躁、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她隐隐觉得,这次的彻夜未归,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往常路知行就算彻夜鬼混,手机也极少关机。就算深夜静音,白天也总会开机,偶尔还会主动打电话回家要钱。就算惹了祸躲出去,也会托狐朋狗友带个信,或是过几天自己灰溜溜地回来。
可这一次,从昨天傍晚出门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昨天傍晚,路知行出门时,还跟李桂兰吵了一架。
当时李桂兰催他找份正经工作,别整天游手好闲,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路知行被说烦了,翻着白眼骂骂咧咧,说自己有门路挣钱,不用她瞎操心。临走前,他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揣着手机,嘴里念叨着要去赴约拿钱,语气里满是贪婪与得意。
李桂兰当时只当他又去坑蒙拐骗,没往心里去,还狠狠啐了一口,骂他迟早遭报应。
可如今想来,那副志得意满、笃定能拿到钱的模样,此刻想来,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整整十几个小时,电话始终关机,微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半点音讯。
这太反常了。
“死崽子,到底跑哪儿去了……”李桂兰低声呢喃,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又不死心地连续拨打了十几次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没有丝毫变化。
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推开里屋的门。
路父路建国正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他常年酗酒,身体垮得厉害,脸色蜡黄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萎靡不振的颓丧之气。昨夜又喝了大半宿,此刻还沉浸在醉酒后的昏睡里,对客厅里的焦躁浑然不觉。
“醒醒!别睡了!”李桂兰一把掀开被子,语气尖利又烦躁,“你儿子不见了!一夜没回,电话关机,到处找不到人!”
路建国被猛地惊醒,宿醉带来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不耐烦:“多大点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彻夜不归,急什么?说不定又跟哪个狐朋狗友鬼混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在路建国眼里,儿子彻夜不归,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一样!”李桂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来回踱步,“往常就算不回家,电话也能打通!这次从昨天晚上出去,到现在一直关机!而且他昨天出门的时候,说是去拿钱,神色怪怪的!我心里慌得很!”
她将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一股脑说了出来。
路建国愣了一下,宿醉带来的混沌散去几分。他皱起眉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迟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路知行贪财、胆小、油滑,平日里惹事归惹事,但极其惜命。就算出去鬼混,也绝不会让自己彻底失联。更何况,他昨天明确说是去拿钱,以他的性子,拿到钱第一时间就会回家炫耀,或者拿着钱去挥霍,绝不会平白无故消失这么久。
“难道真出什么事了?”路建国心底也升起一丝不安。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慌乱。
事不宜迟,必须找人。
李桂兰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路知行那群整日厮混的狐朋狗友。
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为数不多的、路知行朋友的电话,一个个拨打过去。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跟路知行关系最好的混混大头。
“喂?大头吗?我是知行他妈,知行跟你在一起吗?”李桂兰语气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打牌的吵闹声。大头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不耐:“阿姨?路知行?没看见啊,昨天晚上之后就没联系了,不知道跑哪鬼混去了。”
“他没跟你一起?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昨天晚上出门,到现在都没回家,电话也关机了!”李桂兰追问。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又不是连体婴,他去哪还跟我汇报?”大头语气敷衍,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李桂兰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去,路知行平日里厮混的狐朋狗友、牌友、酒友,她几乎都联系了一遍。
可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没人见过路知行,没人知道他的去向,所有人都说昨天傍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有人说他可能欠了赌债躲起来了,有人说他可能跟人起了冲突跑路了,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语气敷衍又冷漠。
没有一个人,能提供一丁点有用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