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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推进的速度比葵茶茶想象的要快。
昨天晚上群里关于乐队的对话在“回头再聊“四个字里告了一段落,他以为这个话题至少要沉个两三天才会被重新捞起来。毕竟大家都初三了,时间是被课表切碎的,哪怕是再感兴趣的事,也得以一种见缝插针的方式往前挪。
但刘喵喵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刚下课,葵茶茶还没把书包拉上,手机就在兜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日常闲聊群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刘喵喵:“搞定了。吴珮玄答应了,我拉她进群。“
后面紧接着是一个动作感很强的表情包——一只猫握拳,配字“交给我“。
葵茶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秒。“搞定了“三个字用得很轻松,好像她只是帮人带了份午饭。但他知道刘喵喵去说服吴珮玄的过程大概不只是一句“来不来“。吴珮玄不是那种别人一招手就会跟过去的人,她有她自己的节奏和判断,能让她答应一件事,要么是这件事本身够有吸引力,要么是开口的人分量够重。
刘喵喵大概两样都占了。
紧接着群聊里就弹出了一个新的成员加入通知。葵茶茶看了一眼,是吴珮玄的头像——一张侧脸的照片,不太看得清五官,背景好像是某个商场的天花板,光线有点乱。
她进群之后的第一条消息来得很快。
吴珮玄:我服了,喵喵你跟我说的是五个人组乐队,没跟我说还有两个别的班的。
葵茶茶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吴珮玄是911班的,她认识的乐队成员里,刘喵喵和陈也都是912的,这个没什么问题。她答应的时候大概以为就是她认识的几个人凑在一起搞搞,结果进群一看——等等,这群里怎么有不认识的人?
这个反应很真实。不是抵触,是一种“你给我的信息和实际不符“的不满,用“我服了“三个字表达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控诉的娇嗔。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知景鸢冒出来了。他的出场方式一如既往地没有铺垫,像一个人推门进来发现屋里有个不认识的面孔,二话不说直接上去握手。
知景鸢: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葵茶茶差点笑出来。
他认识吴珮玄。他们隔壁班,走廊上经常碰到,知景鸢那种见谁都叫兄弟的性格不可能不认识她。他发“你好请问怎么称呼“纯粹是在搞气氛,装出一副初次见面的商务腔调。
吴珮玄显然也没上当。
吴珮玄:……吴珮玄。
知景鸢:认识认识。
吴珮玄:[省略号表情包x1]
葵茶茶看着屏幕上这几个来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知景鸢这个人聊天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他可以在一句话里同时做到“套近乎“和“惹人嫌“,而且分寸拿捏得很好,不会真的让对方生气,但一定会让对方产生一种“你怎么回事“的反应。“高马尾嘛“三个字就是一个典型的知景鸢式表达:他用一个最表面的特征来指代你,你知道他不是不尊重你,但你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太草率了,草率到你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哪反驳起。
而吴珮玄的省略号表情包就是最好的回应。她没有接知景鸢的“高马尾“,也没有纠正他应该叫全名,就是发了一串点。这个省略号的意思很丰富——可以理解为“我不知道说什么“,也可以理解为“我选择不跟你计较“,也可以纯粹就是“我服了“。三种解读都成立。
葵茶茶又想到了昨天在走廊上的那一幕。吴珮玄转头扫了他一眼,没有停留。那个时候她的表情他看不太清,因为只是一瞥,而且走廊的光线不太均匀。但他在群里看到的吴珮玄是另一种状态——打字节奏很快,标点符号用得随意但准确,“我服了“三个字配上省略号,有一种很鲜明的个性。
跟走廊上那个步子很大语速很快的女生对不上号。
又好像对得上。
说不清楚。文字和现实之间总是有偏差的,有些人当面话不多但打字像机关枪,有些人当面能把你聊到词穷但发消息永远只有“嗯““好““行“。吴珮玄属于哪一种,葵茶茶目前只有两个样本——走廊上一瞥,群里几条消息——数据量太小,得不出结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书包。陈也已经在旁边收拾好了,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是刻意看,就是目光扫过来,发现他在看手机,然后收回去了。她不知道群里在聊什么,也不问。
陈也对别人的事有一种很得体的不关心。她不是不好奇,是她觉得如果别人想让她知道,会主动告诉她。没说就是不希望她知道,或者不重要,两种情况她都不追问。这种边界感在十四岁的女生里相当少见,大部分人要么是“你怎么不告诉我“的控诉型,要么是暗搓搓地旁敲侧击。陈也是真的不在意,不在意到让你觉得被尊重了。
葵茶茶把手机揣回兜里,背起书包。
回到家之后,他打开书包掏作业的时候又瞄了一眼手机。
群里有新消息了。
刘喵喵在群里发了一长串东西。不是文字,是列表——她一条一条地发,每条都是一个乐队名选项,中间夹杂着“怎么样““好听不““我觉得这个可以“之类的短句。
刘喵喵:星河。
刘喵喵:破晓。
刘喵喵:逆光。
刘喵喵:追风。
刘喵喵:未命名。
刘喵喵:晨曦。
刘喵喵:幻昼。
刘喵喵:第七天。
葵茶茶数了一下,八个。她在很短的时间里想了八个乐队名,说明这不是临时想的,至少其中一部分她之前就在脑子里过了。也可能她去网上搜了一圈然后挑了自己觉得还行的——但刘喵喵不是那种会抄袭的人,就算参考了她也会改,改成自己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大概在看这些名字。
然后知景鸢先开口了。
知景鸢:太中二了。
四个字,没有具体说哪一个太中二,通杀。
葵茶茶仔细看了一下那八个名字,觉得知景鸢说的没错。“星河““幻昼““未命名“这几个放在小说里当战队名都不违和,但放在一群初三学生自己搞的乐队上,就有点……端着了。好像你给一只猫取名叫“暮光之翼“,猫还是那只猫,但听的人会觉得你有病。
陈也也说话了。
陈也:都不好听。
四个字,一如既往的陈也。不解释为什么不好听,不说哪一个相对好一点,就是一刀切——都不好听。你问她什么好听她也不会马上回答,她得想一想,想不出来就说“不知道“,不会为了回应你而硬凑一个。
刘喵喵的发了一大堆结果被两个“不行“给堵回去了。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一只猫缩在角落里,配字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然后吴珮玄也冒出来了。
吴珮玄:我服了,取个名字这么难吗。
“我服了“。第二次。
葵茶茶在心里记了一下。群里开始到现在,吴珮玄两次发言里有两次用了这三个字。第一次是进群抱怨刘喵喵信息不准确,第二次是对取名字这件事感到无奈。语境不同但情绪一样——不是真的生气,是一种“你们搞什么“的夸张化无奈。
这三个字用多了容易变成口头禅,但它确实很适合吴珮玄给人的感觉。她身上有一种很少女式的“扛不住“——不是说她脆弱,是她习惯性地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去表达“这事超出了我的预期“。别人遇到同样情况可能会说“算了算了“,吴珮玄说“我服了“,前者是放弃,后者是接受但保留吐槽的权利。
葵茶茶看了半天群聊,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他在想一件事。
取名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刘喵喵那八个名字之所以被否掉,不是因为他们太烂,是因为它们太“像“乐队名了。就好像你让一群初中生给自己取一个代号,他们往往会取一些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很空洞的词——什么“暗影““烈焰““天际“。这些词有气势但没灵魂,因为它们不跟任何具体的东西产生关联。
好的名字应该是跟这些人本身有关系的。不是他们想成为什么,而是他们是什么。
他想到了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
五点十分下课,五点四十开始收拾东西,五点四十五左右从校门出来。但如果是等所有人一起走的话,时间会拖到六点左右。五点半的学校门口,等待着最后一拨学生涌出来,电动车喇叭声、家长的喊声、路边摊的油烟味、几个男生在马路上追逐打闹的笑声——整个校门口乱成一锅粥。
五点半是一天里最吵的时候。也是最自由的时候。
因为从五点半开始,你就不再是“学生“了。你是一个从学校里出来的人。书包在背上但你不需要背着它赶路,面前是回家的方向但你不必急着到家。你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是属于你自己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你做一点无用的事。
他打了一行字。
葵茶茶:五点半。
三个字。没有解释。
群里安静了两三秒。
刘喵喵第一个追问:“什么意思?“
葵茶茶打字的速度不算快,他在输入框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葵茶茶:放学将近五点半。学校那个点最吵也最自由。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两句话可能太文艺了,像语文考试里那种矫情的阅读理解答案。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他干脆把手机放下,等别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