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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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较真,是十四岁特有的,也是三十岁早就弄丢了的。

他正想着,知景鸢的消息接连弹了出来,画风瞬间突变。

知景鸢:兄弟们,我在闲鱼上看到一个电子鼓垫!

知景鸢:只要一百八!

知景鸢:但是……评价说延迟有200ms……

知景鸢:200ms是什么概念 我敲下去都能喝口水的功夫它才响

知景鸢:算了再看看

知景鸢:这个好看!七八百!我看这做工这就叫艺术!

知景鸢:我服了买个鼓怎么比买鞋还难 我钱呢

刘喵喵的头像闪了一下。

刘喵喵:别看低于三百的 延迟大毁手感 上次不是说了嘛

刘喵喵:你如果实在没钱 我这有个旧的midi键盘你先拿去顶顶?虽然没鼓垫爽但能出声

知景鸢:不用了猫猫姐 我再蹲蹲 旧的不行 我要那种敲起来啪啪啪的!

刘喵喵没再回鼓垫的事,转而发了一大段文字。

刘喵喵:@全体成员 说个编曲的想法啊。咱们选的这首,原曲的编曲有点满,如果我们照搬肯定出不来那个效果。我建议副歌部分,吉他走分解和弦,不要扫弦,把频段让出来给键盘和小提琴。小提琴可以拉个副旋律铺底,不用一直跟主旋律,这样人声的空间也大点。

葵茶茶看着这段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昨天私聊知景鸢提出的建议,核心就是“小提琴拉副旋律铺底”。而刘喵喵现在不仅把小提琴的位置定下来了,甚至连吉他走分解和弦、给人声让频段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绝不是初学者能有的听觉直觉。刘喵喵对和弦走向和声部安排的理解,已经超出了“爱好”的范畴。

葵茶茶想起那天排练时,刘喵喵坐在键盘前随手弹的那几个和弦。她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总是负责暖场和递零食,但在音乐这件事上,她有一套极其清晰且专业的逻辑。

知景鸢:猫猫姐牛!我觉着行!@葵茶茶 你呢吉他手?

吴珮玄:我同意!给我留口气就行!

葵茶茶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

葵茶茶:可以,我按这个来练。

他回复得很简短。没有追问刘喵喵为什么懂这些,也没有深究自己的想法为何与她不谋而合。在这个群里,有些事情不需要点破,默契在暗中流转就足够了。

这一周的时间,就像是指尖扫过琴弦的震颤,细微而迅速地滑了过去。

学校里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王哥的物理课依然像暴风雨一样摧残着学生的耳膜,英语高老师的听写依然是每天早读的噩梦。葵茶茶在走廊上偶尔碰见乐队的成员,依然只是点头或者不点头地错身而过。

吴珮玄还是那个高马尾、黑框眼镜的隔壁班交际花,陈也依然是那个走路低着头的不起眼女生,知景鸢在走廊上跟人打闹时还是那么聒噪。

一切仿佛没有改变,但有些东西又确实在悄悄生长。就像各自在家里练着的乐器,那根线在群里隐隐牵着,谁也没有松劲。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打响。

整个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拖动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走廊上的欢呼声混成一片。这是周五特有的解放仪式。

葵茶茶把几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单肩背上,走出了912班的后门。

楼梯口挤满了人。他顺着人流慢慢往下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吴珮玄走在前面。

她今天没跟同伴一起,一个人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奶茶。

葵茶茶没刻意避让,也没刻意跟上,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在放学的人潮中。

初秋的傍晚,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五十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

葵茶茶觉得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在学校里,这种不说话的同行反而是一种自然的默契,毕竟他们算不上多熟,只是乐队里的队友。

但他没想到,打破这种沉默的是吴珮玄。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吴珮玄的脚步慢了下来。葵茶茶走到她身侧时,她突然转过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葵茶茶。”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嘈杂中听得异常清晰。

葵茶茶停下脚步,偏了偏头:“怎么了?”

吴珮玄捏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吸管发出“咕噜”一声。她看着葵茶茶,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探究,少了平时群里的咋呼和线下的圆滑。

“你吉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索性直接问,“真的只会弹和弦吗?”

葵茶茶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吴珮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怎么了?”

吴珮玄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一瞬间,葵茶茶觉得她好像看穿了那本被翻过去的吉他谱,看穿了他每天晚上那半小时刻意压制的练习。

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

“没什么。”吴珮玄收回了目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感觉你不像是只会弹和弦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葵茶茶的回应,直接转身拐进了旁边的那条路口。

高马尾在夕阳下晃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很快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中。

葵茶茶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茧子,硬硬的,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感觉你不像是只会弹和弦的人。”

这句话在葵茶茶的脑海里转了两圈,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继续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