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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金水扶着那个叫老周的老兵,身后跟着断了胳膊的年轻士卒,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山路上。老周伤得太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脸色白得像死人。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老周,他之前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王铁柱的老部下,锻体八层,在第三营待了七八年,是个闷葫芦似的人物。
刚才在山林里,老周盯着他看的那一眼,他记得很清楚。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感激,有疑惑,还有那么一点点——警惕。
李金水不在意。
怀疑就怀疑,没有证据的事,谁也拿他没办法。
何况,他救了他们。
这就够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人声。
李金水脚步一顿,手按上刀柄。
“是咱们的人!”年轻士卒兴奋地喊起来。
果然,前方山坳里亮起了火把,二狗那张熟悉的脸从火光中探出来,看见李金水,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似的跳起来,
“五夫长!是五夫长!五夫长回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眼眶都红了:“您没事吧?您一个人一队,我他妈担心死了!那姓王的不是个东西,他——”
“闭嘴。”李金水打断他,“营正呢?”
二狗这才看见他扶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老周?小孙?你们怎么——”
“带路。”李金水说。
二狗赶紧点头,在前头引路。
转过山坳,一片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三三两两的士卒或坐或躺,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呆呆地望着火堆出神。
周魁站在最大那堆篝火旁边,正听几个人回报情况。
李金水走过去,把老周交给接应的人,然后上前一步,抱拳:
“营正,甲字队李金水,归队。”
周魁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他身后。
“王铁柱呢?”
李金水低着头,声音平稳:“回营正,我与王十夫长分头搜索,后来听见打斗声赶过去,发现王十夫长正与两名狄人死战。我赶到时,王十夫长已经杀了那两人,自己也......重伤不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魁盯着他,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亲眼看见的?”
“是。”
“他尸体呢?”
“在谷底。我怕还有敌人在附近,没敢耽搁,先赶回来报信。”
周魁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带几个人,去把尸体抬回来。”
“是。”
李金水转身,点了二狗和另外几个甲字队的士卒,重新往山林里走。
走出几十步,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五夫长,那姓王的真死了?”
李金水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二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噤。
他想起那天早上,王铁柱堵在营房门口,李金水说“好”的那个表情。
那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谷底。
火把的光照亮了三具尸体。
两个狄人,一个周军。
王铁柱仰面躺在两具狄人中间,身上到处都是伤,右手还握着刀,刀上全是血。
“是他......”二狗倒吸一口凉气,“他一个人杀了两个?”
李金水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尸体,然后站起来,对几个士卒道:“抬回去。”
尸体抬回营地时,几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围了过来。
火把的光照在王铁柱脸上,那张凶悍的脸此刻异常平静,眼睛还睁着,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魁走过来,蹲下,亲自检查了尸体。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处伤口,每一道刀痕,都翻来覆去地看。
李金水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周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
“是狄人的刀。”他说,“致命伤在胸口,是短刀捅的。那短刀是狄人的制式,他腰上也有一把。”
他顿了顿,看向李金水:
“你做得对。那种情况,先救活人,比搬死人要紧。”
李金水抱拳:“谢营长。”
周魁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卒,声音沉了下去:
“王铁柱,跟随我八年,杀敌无数。今日战死,当得起一声好汉。”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
“所以,那些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脸上。
王铁柱死了。
那个锻体九层巅峰、离内壮只差一步的王铁柱,死了。
有人沉默,有人叹息,有人偷偷看向李金水——这个被王铁柱打压了一个月的人,偏偏是他找到了尸体,偏偏是他救了老周和小孙。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可没人敢问,也没人能问。
因为老周和小孙都活着,都亲口说——是李金水救了他们。
一个救了同袍的人,怎么会是凶手?
夜更深了。
李金水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面板在视野角落里亮着微光:
【功法:铁布衫(第八层0/45)、狼杀七式(入门48/50)、虎行步(小成9/30)】
【点数:7】
点数还有7点,留着加铁布衫,境界重要。
还差两点,狼杀七式就能小成。
快了。
他睁开眼,看向火堆的方向。
周魁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眉头紧锁。
李金水眯起眼,从火光中看见那张地图上画着一片连绵的山脉,还有一个用炭笔圈起来的位置。
那是狄人可能藏身的地方。
也是明天要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
王铁柱死了,可点数还没攒够。
明天,还会有更多人死。
但不是他。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周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百多号人——昨夜有五队人陆续归队,战死了三十几个,还剩这么多。
狄人还没找到,但踪迹已经清楚了。
山林深处,有人踩过的痕迹,有篝火烧过的灰烬,还有被丢弃的抢来的东西——一只女人的绣花鞋,一个孩子的布娃娃,半块啃过的烙饼。
每看到一样东西,队伍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李金水走在队列中段,二狗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却硬撑着没吭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突然变得稀疏。
再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
谷口,有烟。
不是炊烟,是狼烟。
“停!”周魁一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他眯着眼看向谷口,那道刀疤在脸上扭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百狄兵,一个不落,全在里面。”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士卒:
“第三营的,听好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
“今天,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顿了顿,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那是一柄厚背大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寒光,一看就是饮过无数血的凶器。
“跟我来。”
他率先往谷口走去。
两百多人,无声无息地跟在身后。
踏入谷口的一瞬间,李金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
还有烧焦的味道。
谷口往里走三十步,眼前的一切让他脚步顿住。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不是狄人的尸体,是周人的尸体。
老人,女人,孩子。
最惨的那个,是个年轻女人,衣裳被撕烂,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她身边躺着个婴儿,脑袋被砸烂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是还在娘胎里的姿势。
有人开始干呕。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子,一动不动。
他想起上辈子,公司楼下有个卖煎饼的大姐,带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总爱冲他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后来有一天,那孩子没再出现过。
大姐说,送回老家了。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看着这个被砸烂脑袋的婴儿,突然想起那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还有那个冲他笑的孩子。
他低下头,攥紧刀柄。
再抬起头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继续走。”周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得像冰。
队伍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尸体越多。
全是村民。
全是老弱妇孺。
没有青壮年——那些青壮年,大概已经被杀了,或者被抓去做苦力。
走到山谷深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骨哨!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两侧山坡上涌下来!
狄兵!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列阵!”周魁暴喝一声,声震山谷!
第三营的士卒们迅速聚拢,背靠背结成圆阵!
狄兵如潮水般涌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第一波冲击,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怒吼声,瞬间响彻山谷!
李金水一刀劈翻迎面扑来的狄兵,眼角余光瞥见周魁——
周魁没有后退,没有防守,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涌来的狄兵。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山石崩裂,每一步都有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