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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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对面,娇媚得能掐出水来的红薯正半跪在一旁,手法娴熟优雅地烹煮着一壶香茶,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而冰块一样浑身冒着冷气的青鸟则抱着膝盖缩在车厢最角落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这也难怪她,头一回跟一尊活生生的陆地神仙离得这么近,而且这位神仙还不是别人,正是在王府里头折腾了整整两个月、把上上下下搅得鸡飞狗跳的那个天大的魔头,她怎么可能安之若素、心如止水?

姜泥就不一样了,这丫头简直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着,一只手抓着食盒里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的小仓鼠,一边嚼还一边咯咯地笑个不停,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看。

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这世上人人谈起来都要吓得变脸色的魔教教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魔头,只不过是一位同样来自西楚的老乡,外加一个说话温和、谈吐风雅,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大哥哥”罢了。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抬起头来,满嘴还沾着点心的碎屑,含含糊糊地问道:“顾……顾教主,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那么亮,可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似的,那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大事情要发生呀?”

她所指的,正是三天之前那一夜同时出现在苍穹之上的荧惑守心与长庚伴月两道诡异到了极点的天象奇观。

顾天刹闻言,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一直阖着的眼睛,眸中的光芒平静得像是古井里不起波澜的水面,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那一盏刚刚煮好的香茶,送到唇边的时候,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些不过是日月星辰按照它们自己的轨迹运转变化罢了,从古至今,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变过。”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语气之中却自带着一股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淡然与从容。

“是吉兆又怎么样?是凶兆又能如何?这天底下的凡夫俗子们,总是习惯把自己这一生的福祸荣辱全都推到天象命数上去,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力量去改变眼前的现实,只能找这么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来安慰自己罢了。”

“而我们这些踏上修行之路的人,从一开始做的便是逆天争命的事情,修的是自己的本心,行的也是自己选的道。”顾天刹的目光不疾不徐地从面前三个女子身上逐一掠过,红薯骨子里的那一股柔韧,青鸟血液里流淌着的那一份刚烈,还有姜泥眼底那一汪不染尘埃的纯真,全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命运的缰绳,应当牢牢攥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将来是成仙也好,是堕魔也罢,是站在这江湖之巅笑傲风云也好,还是默默无闻地沉寂于世人也罢,全都由我自己的心来决定,而不是由那几颗挂在天上不会说话的星星来安排!”

“如果看到天象显出吉兆就松懈怠慢,见到凶兆就灰心丧气一蹶不振,那样的人,和水中随波逐流、把生死完完全全交给老天爷来摆布的浮萍,又有什么分别?”他轻轻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声音陡然之间拔高了几分,变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之上。

“你们都要给我牢牢地记住,在这片天地之间,能够决定你们每一个人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天上那几颗星星,更不是别的任何东西,而是你们自己胸膛里那颗跳动不息的本心,还有你们双手中实实在在握着的力量!”

这一番话,宛如寺庙中那沉重而悠远的暮鼓晨钟,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了三个女子的心头上。红薯那双妩媚动人的美眸里光芒连连闪动,若有所思地微微蹙起了眉头;青鸟那双万年冰封一般的冷冽眼眸之中,也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寒冰深处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姜泥则把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里头写满了似懂非懂的神色,可奇怪的是,自从离开北凉王府之后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白衣的年轻教主将三个姑娘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重新缓缓地合上了眼帘……

残阳如同泼洒开来的浓稠血浆,把整条雍州官道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之色。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正行驶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车上一男一女并排而坐,男子驾车,女子垂首。他们身后的车板之上,一具漆黑厚重的楠木棺椁随着车身的颠簸吱呀吱呀地不停作响,那沉闷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仿佛里头承载着的是千斤万斤的沉重分量。

那驾车的老者生得魁梧雄壮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一头乱蓬蓬的花白须发活像狮子的鬃毛一样根根炸开,腰间一左一右别着两把形状古怪至极的链刀,刀刃上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色鲜血……

他那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里头翻涌着的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的、无边无际的怒火。

他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时不时地回过头去,望向车板上那具上好的楠木棺材,喉咙深处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野兽受伤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低沉悲切的呜咽之声。

“他娘的,都怪爷爷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这回头叫我怎么跟教主交代啊?”坐在他身旁的那个美妇人发髻早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几缕青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俏丽的面庞此刻一丝血色也无,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发黑的血痕。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波流转、妩媚多情的眸子,此刻又红又肿得厉害,新旧泪痕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楚老前辈,能从吴家剑冢那帮枯槁剑士的手里头把三娘的尸身完整地抢回来,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那老者沉着一张脸,声音粗粝地开口说道:“碰上吴家剑冢那帮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只能算她自己运气不好,不过咱们教中这位姓柳的女子,倒真是有一副硬骨头,手筋和脚筋全都被挑断了,还能咬紧了牙关宁死不屈……”

“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仗,见了不知多少英雄好汉,可还是要对她竖起大拇指,实在是条好汉子!唉,只可惜了啊!”

女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来:“当初在逐鹿山的时候,我还打心眼里瞧不上柳三娘这个人,觉得她成天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可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真到了生与死的最后关头,我未必就能像她一样,做出那一身宁折不弯的铁骨铮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