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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点头:“蔺三兄在明处,太容易被盯上。”
“有几个民夫统一口径,说是蔺三兄借职务之便刁难运货的商户,拖延石料审验程序,耽误他们浆砌堤身,拉长工期。”
蔺长姝在她对面坐下,轻哼一声:“段家干的?”
“大概率是。”元嘉斟了碗茶给她。
“喝吗?长安带来的。”
蔺长姝将青瓷碗往自己身前移了几寸:“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你和我三兄在查石料的事情?”
元嘉放下执壶:“蔺三兄说段家想拉拢他未果,更可能是想把都水监的事情揽到自己人手里。”
“那边不敢做得太过,明面上是停职审查,我已经留了侍卫在你阿兄身边,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等事情一结束,蔺青崖的行为就不是刁难拖延,而是恪尽职守。
另一边。
都水监公廨。
蔺青崖正蹲在堆放抽检石料的木架前,袖口边还沾着昨天在堤坝旁蹭到的泥。
这些石料确确实实是青石,想来是他检查的时候,有人故意将精心准备的样品“送”到他面前。
案上的卷轴被忽然传来的一阵穿堂风掀起了边角。
门被从外头推开。
蔺青崖听到动静,但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手边青石往架子里推了推,才站起身望去。
来人一身簇新青色官袍,腰间系条乌皮银带,身后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着,一个手垂在腰间,另一个手里还捧着几本文书。
段曜脚步不停,已至蔺青崖身前,喊了一声:“蔺河渠——”
他温声笑问:“蔺河渠不回长安安心歇着,还待在值房做什么?”
蔺青崖拍拍手上的灰:“司马也太着急了,司马若想接手我们都水监的事,等御史台的回执到了再说。”
段曜抬手,示意随从放下文书。
然后好像很无奈的说:“某亦是公务缠身,本来也不想揽这些琐碎的事情。”
“只是工期不等人,料场那边也催过好几次了。”
蔺青崖转身往书案走去,推开段曜带来的一叠文书:“那司马就静等长安的批复下来,再将浆砌堤身提上日程。”
现在那些条石仍堆在冯栩堤段上,程序下来还要些时间,只能希望元嘉那边的动作快些。
最好来的快赶在都水监档案的批复下来之前,将段家的行径公之于众。
段曜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生气:“蔺河渠,你我差不多的年纪,我推心置腹与你说一句,该松的地方不妨松一松,该让的地方就让一步,水至清则无鱼——“
他好言暗示:“蔺家给你荫个河渠令的职位不容易,何必较真,砍了自己的前程?”
段曜话里话外似乎在说停职的事情可以另行再商议,蔺青崖背对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再转身时,蔺青崖脸上却已带上客气的笑:“我们蔺家小门小户,自然比不得段氏簪缨世胄。”
“段司马少年时列名太学,校书郎起家,不到四年就已升任从五品同州司马,只是靠祖荫爬得太快,也要小心些。”
蔺青崖赞着段曜的擢升之路,但分明在含沙射影。
段曜脸色微沉三分,笑意却纹丝不动:“某算是明白蔺河渠为何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只是告诫,声音不高不低:“河渠令这性子,只怕往后会给自己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