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凄凄惨惨戚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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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糊还没干透,严府里头就炸了锅。

管家老严头拍着大门喊了半个时辰,没人应。封条贴得严严实实,木板钉死了门缝,连只猫都钻不出去。

严府上下,连主带仆,一共一百三十七口人。

第一天。

后厨的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腌肉房里挂着十几条腊肉,菜窖里存了些萝卜白菜。老严头把所有人召集到正厅,站了一圈。

“都别慌。小阁老被带走,不过是走个过场。朝廷里还有老爷的门生故旧,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人保出来。”

没人信。

但也没人敢说不信。

严嵩的卧房在内院最深处。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躺在黄花梨的拔步床上,盖着三床被子,还嫌冷。贴身伺候的丫鬟秋棠端了一碗粥进去,严嵩颤颤巍巍地喝了两口,问了一句。

“世蕃呢?”

秋棠不敢说。

“出去办事了,老爷您先歇着。”

严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再追问。他活了八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二十年前他坐在内阁首辅的椅子上,天底下的官员见了他都得弯腰。现在连身边的丫鬟都敢哄他了。

——但他没力气追究。

第二天。

后厨的锅灶从三口减成一口。老严头下了令:主子们照常用饭,下人减半。一天两顿改一顿,稀粥,每人一碗,不许多盛。

严府里原先有三十多个厨娘帮厨,如今都挤在灶房外面等着分粥。铜勺在锅底刮出刺耳的响动,米粒稀得能数清。

有个浆洗房的婆子多要了半勺,被管家的儿子一巴掌扇翻了碗。

“再多嘴,你那份也没了。”

没人替她说话。

这天傍晚,有人试着翻墙。严府的围墙不高,但外头有衙役看着。刚露头就被一竿子捅了下来,摔在院子里,半天爬不起来。

衙役隔着墙喊了一嗓子。

“再有人翻墙,当逃犯论处!”

第三天。

米缸见底了。

腊肉在头一天夜里就被几个胆大的长工偷了三条,老严头发现的时候,骨头都啃得精光。他把人揪出来,绑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打了二十板子。

打完了,那人瘫在地上,嘴里还嚼着没咽干净的肉渣子。

严嵩的粥端进去,比昨天又稀了。

秋棠用筷子搅了搅碗底——数得清米粒。

严嵩喝了一口,放下碗。

“外头,出什么事了?”

秋棠跪在床前,头埋得很低。

“老爷……府门被封了。”

严嵩干枯的手指在被面上动了一下。

“谁封的?”

“分宜县……周大人。”

“周安?”

严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不知是笑还是咳。

周安。那个在他跟前连头都不敢抬的七品县令。三年前到分宜赴任,头一件事就是跑来严府磕头,跪在地上叫了三声“老太师”。年节的时候,孝敬银子比袁州知府送得还勤。

——就是这个人,封了他的门。

严嵩没再说话。把脸转向墙壁那一侧。

第四天。

米没了。

菜窖里的萝卜白菜也吃得精光,连萝卜缨子都煮进了锅里。老严头翻遍了整座府邸的旮旯角落,从库房里翻出两袋子陈年糙米,虫蛀了大半,勉强能煮。

这天,第一个人倒了。

浆洗房的小丫鬟,十三岁,叫春儿。两天没吃东西,早上去井边打水,桶还没提起来,人就软在了井台边。

没人扶她。路过的人看了一眼,绕开了。

下午又倒了一个。马厩里喂马的老刘头,六十多了,饿了三天,靠在马槽边上就没再起来。

马也饿得不行了,嘴唇翻着去啃木头槽子。严世蕃养的那匹波斯良驹,通体雪白,鬃毛扎着金丝带。此刻站在空荡荡的马厩里,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到了晚上,严府的秩序彻底崩了。

几个年轻的长工撬开了严世蕃的私库。里面存着成箱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珊瑚翡翠——值连城的东西堆了半屋子。

没有一样能吃。

一个长工把一只鎏金酒杯砸在地上。

“这破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金子碎片弹在砖地上,叮的一响。

第五天。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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