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嘉靖者,家家皆净也!【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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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贞吉走得急。

从西苑出来,一路小跑到午门外,轿子还没到,他站在石阶上喘了几口粗气,冲身后的两个锦衣卫缇骑一挥手。

“跟我走!去海瑞家!”

轿夫抬着轿子赶过来,赵贞吉撩开帘子钻进去,屁股还没坐稳,就拍了一下轿壁。

“快!”

轿子颠了起来。

赵贞吉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搓了又搓。

皇上不搬了。四百三十一份贺表压在那儿,就等海瑞那一份。堂堂户部尚书,被打发出来跑腿,去一个六品主事家里要贺表。

这面子往哪搁?

可面子归面子,命归命。

嘉靖那句“等海瑞的贺表到了再搬”,语气是松的,意思是紧的——谁办不好这件事,谁就是拦了天子乔迁的路。这个罪名担不起。

轿子拐进一条窄巷。

赵贞吉掀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两边是矮墙灰瓦,连门楣上的漆都剥了。户部六品主事的官舍,就在这种地方。

轿子停了。

赵贞吉下来,整了整官帽,抬脚往院子里走。两个缇骑跟在后面,手按着刀柄。

院门没关。

院子不大,东墙根底下堆着几捆柴,西边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风一吹,空荡荡地晃。

正屋的门敞着。

赵贞吉跨过门槛,一脚踏进去——

脚步钉在了地上。

屋里一桌一椅。海瑞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官服,腰板挺得笔直,手搁在膝上。

桌后头,靠着墙,立着一具白木棺材。

棺盖是敞开的。

赵贞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身后两个缇骑也看见了,右边那个下意识退了半步,刀柄没握住,手滑了一下。

屋里没别人。没妻子,没孩子,没仆从。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桌角,豆大的火苗抖了两抖。

海瑞转过头来,看了赵贞吉一眼。

“赵大人来了。坐。”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干干净净的。就跟寻常在衙门里碰面打招呼一样。

赵贞吉没坐。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拿袖子擦了一下额角。

“海瑞,吉时将至。皇上乔迁新宫,百官俱上贺表,就差你一个。你为何迟迟不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嗓门往上提。

“我是奉旨来取你贺表的,速速拿来!”

海瑞没动。

沉默了几息,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

桌面上搁着一封封好的奏折。折面朝上,工工整整。

“贺表在此。请赵大人代呈皇上。”

赵贞吉的视线在奏折和棺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贺表?

一个人买好了棺材,送走了母亲妻女,独坐空屋——拿出来的东西叫贺表?

“这……”赵贞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这真是贺表?”

海瑞的下巴微抬,视线落在赵贞吉脸上,没有闪避。

“是。请尚书即刻带去,莫误吉时。”

赵贞吉盯着他。

海瑞回望过来,一动不动。

那张黑瘦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赵贞吉看不懂的东西——见过这种脸的人很少,上一次见,大概是在刑场上,某个自知必死的死囚,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

可海瑞不是死囚。

他是个写了一份贺表的人。

赵贞吉走上前,伸手去拿桌上的贺表。指尖触到折面的一瞬间,他停了一下。似乎碰到的不是纸,而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把贺表攥在手里。

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海瑞端坐如旧,背后那具白木棺材的棺盖撑开着,像一张大嘴。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海瑞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又归于静止。

赵贞吉咬了咬牙关,出了门。

两个缇骑跟出来,最后面那个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个穿旧袍子的瘦削身影和那具刺眼的白木棺材——然后快步跟上。

……

西苑精舍。

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跪了快半个时辰了。

膝盖硌在金砖上,从酸到麻,从麻到木。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嘉靖说了等海瑞的贺表,那就等。

赵宁在前排。

他的膝盖也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个。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赵贞吉走了多久了?一刻钟?两刻钟?从这里到海瑞住处,来回加上取表,至少半个时辰。

现在才过了不到两刻钟。

他余光扫了一眼左前方。徐阶跪在那儿,脊背微弓,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右后方,张居正低着头,肩膀绷得紧。

再往后,高拱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在等。

嘉靖依然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像在入定。面前那方写着“万寿无疆”的黄绢墨迹已干,卷了微微的边。

殿里烧着沉香,烟气袅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宁的膝盖往右挪了一寸,换了个重心。

从海瑞买棺材那天算起,到现在,他做了该做的一切——海母的路安排了,银两拨了,沿途打点了,宅院选好了。私账走的,不过公簿,不留痕迹。

这些事是他能做的。

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能做的。

治安疏一旦递上去,嘉靖的雷霆之怒不会只劈在海瑞一个人头上。赵贞吉是经手人,跑不了。徐阶是内阁首辅,催办贺表的指令是他签发的,也跑不了。

至于他自己···

嘉靖要追查“幕后之人”,这条线顺着往下捋,牵扯几个、牵扯到哪一级,全看嘉靖的怒气值烧到多高。

赵宁太清楚历史上发生了什么。嘉靖看完治安疏,暴怒,把奏折摔在地上,对黄锦说“快去抓,不要让他跑了”。黄锦答了一句——“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已自知必死,市一棺材,诀妻子,僮仆亦奔走无留。”

嘉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奏折捡起来,又看了一遍。

再看了一遍。

据说看了很多遍。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私下呈递的奏折。今天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嘉靖亲口说“等海瑞的贺表拿来再搬”,赵贞吉亲手把这份东西递上来,当场拆开——

这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炸。

殿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

赵宁的脊背一紧。

“贺表来了!贺表来了!”

赵贞吉的嗓音从殿门外劈进来,带着跑完全程的喘息和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满殿百官齐刷刷抬头。

赵贞吉疾步迈入殿门,双手高举一封奏折,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膝盖磕出闷响。

“启奏皇上!户部尚书赵贞吉,恭呈户部主事海瑞贺表!皇上乔迁新宫,普天同庆,海瑞贺表,业已取到!”

他喊得中气十足,整个大殿回音嗡嗡。

嘉靖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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