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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陆承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怕死，你怕他们死。这比怕死更要命。”
他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窗帘没拉，光线从窗外射来，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烛龙。”
“在。”
“我怕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你怕了。但怕不是错。”
“我该怎么办？”
“接受他们的选择。然后，带他们活着回来。”
我闭上眼，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第二组传感器阵列的发射窗口排在下周。赵筠说进度能抢一天是一天。陆承岳说，抢出来的时间，都是命。
嘉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递给我一杯，自己喝一杯。咖啡是速溶的，苦，但烫。
“名单上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听谁说的？”
“沈念薇。”
我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她想去。”嘉嘉说，“你让不让？”
“她不是我的兵。”
“那你操什么心？”
我看着嘉嘉。她没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像小时候考了第一名跑回家给我看成绩单时，那种光。
“你说得对。”我说，“我操心太多了。”
“你才知道。”
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喝咖啡。
“还有谁要去？”她问。
“陆云昭。赵晟。让·雷诺。伊万。汉斯。艾米丽。金敏俊。林清瑶说她也想去，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她不擅长打仗。”
“她擅长什么？”
“空间理论。量子物理。她在地球上能发挥更大作用。”
嘉嘉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咖啡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爸。”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等第二组传感器上了天。”
“那快了。”
“嗯。”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地面。办公室里第二次沉默。沉默里能听见墙角通风管道的嗡嗡声，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路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测试场传来的机械轰鸣。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唱歌的曲子。
“爸。”
“嗯。”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猎户臂的星图，打印出来的，贴在墙上。星图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纸面。
在星图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猎户臂自由军。”
字是嘉嘉写的。笔画有点歪，但有力。
“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我问。
“昨晚。在赵筠送来的那张星图上。”
“赵筠知道吗？”
“不知道。”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猎户臂自由军。我带的这十四个人，在地球上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是飞行员、是特种兵。但在星图之下，他们是战士。
“留着吧。”我说。
“你不撕？”
“不撕。”
嘉嘉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问。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回去吃饭。汤炖好了。”
“什么汤？”
“排骨汤。”
“咸的还是淡的？”
“淡的。你不是说现在吃淡的吗？”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窗外，不远处，有人在喊口令。机甲测试场的操练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我站起来，把没喝完的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沈念薇。林清瑶。陆云昭。苏棠。伊万。汉斯。莉娜。让·雷诺。艾米丽。玛丽亚。金敏俊。赵晟。大卫。十三个人，十四个。加上我，加上嘉嘉。
够了。
我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管白得晃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
我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